霍言听见这句话,顿时心尖一颤。
她,喜爱他?
随后整个人如同煮熟了的虾子,在众目睽睽之下红的仿佛热气蒸腾。
霍父霍母此刻只庆幸自己没有喝酒,否则现在应该也像赵父一样喝到一半被女儿的狂放之言震惊,呛咳不止。
只是夫妻二人到底坐立难安,向来遵守温良恭俭让,稳重和气的两人好像屁股底下长了钉子,眼睛都不知道往哪看。
看赵满?
她坐在上首,只要一抬眼就能看清楚他们的情态,这样不大好。
看霍衍?
儿子倒是没有坐立不安,只是面白如玉的脸染上绯红,微颤的睫毛时不时一抖,悄悄偷看坐在上首的那人。
得了,儿子指望不上。
霍父只觉今日一张老脸不保,硬着头皮开口,“主君厚爱,主君厚爱。”
赵满素白满是薄茧的手端起酒杯,遥遥一碰,并未说话,只是笑着饮下一杯酒,随后将其放置在桌案上,白瓷杯与实木桌子一碰,发出叮咚响声。
赵锦使劲绷紧嘴角,生怕自己忍不住笑出声来。
耳边却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偏头一看,脸黑了。
“你在干什么?”
白奕梁平日里忙,今日好不容易偷得浮生半日闲,借着参加家宴的由头好好吃一顿,怎么也得吃够本才行,因此旁人在说话,他在吃,旁人不说话了,他还在吃。
白奕梁茫然抬头,嘴里的菜还没咽下去,“吃饭啊。”
赵锦无奈扶额。
得了。
她笑不出来了。
赵父还在努力压抑咳嗽,赵母尴尬的不敢看众人,她生来就不是个能言善道的,面对外人,再想想刚才女儿说了什么话,总有一种自家女儿拱了旁人家好白菜的心虚,一时间不敢开口。
赵三田今日外出归来,正好参加宴席,虽然整日在田地里忙活,晒得黢黑,有如墨锭再世,但该有的情商是一点不少。
不说别的,别看他整日里和田地、稻种打交道,但和人打的交道一点也没少,毕竟研究出了高产优质的种子总要推广下去,这么一来,他不想说话也得说,有时说的口干舌燥也不一定能成功。
都是在田间地头忙了几十年的庄稼把式,有些人自认是种田的一把好手,宁愿种自己留出来的好种也不愿意用他的。
为了推广种子,他是费劲三寸不烂之舌。
直到后面见了成效才好些。
不过各种杂七杂八的事依然要他去处理,是以这些年人虽然土气了些,但脑子依然转的很快,此时开口,扯开了话题。
众人也都心照不宣的绕开此事。
只是宴席上这事被绕开了,宴席结束,当事人双方免不了要被盘问。
赵满还好,赵父赵母知道自己孩子是占便宜的一方,说起此事来也只是点到及止,也不敢细问,就怕细问下去,她再口出狂言,他们老了,有些事情还是装糊涂的好。
与她相比,霍衍则一回到家就被父母堵住去路。
霍震亲自上前关了房门,随后转身看向已经比他高大挺拔的儿子,要出口的话在这一刻突然消失在嘴边,沉默许久,终究只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杨夫人:“衍儿,你和娘说句实话,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霍震看向儿子,他原本打定主意要在宴席上把此事说清楚的,只是赵满神来一笔,愣是把他惊的不敢再说此事。
大庭广众之下,他若是开口询问,保不齐下一刻她就让他儿子一顶小轿进了赵府。
没什么不可能的。
来之前他可打听了不少赵满的消息,她从前是个土匪,想必抢个男人上山做压寨夫君的事也不是不能做。
面对母亲的询问,霍衍不像宴席上那般让人一眼就看透他在想什么,而是沉着冷静道:“娘,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这般说,杨夫人就没有多问,孩子毕竟大了,不是需要他们日日操心的幼儿时期,该做什么心里有数。
于是拦住了还想说些什么的霍震。
霍衍离开后,霍震深深叹了一口气,“儿女都是债!”
他都这把年纪,还要担心儿子会心甘情愿送上门给人家当个没名份的随侍。
等他死了,下去见列祖列宗都要掩面而走。
*
翌日,风朗气清,昨天晚上下了一场小雨,总算驱散了夏日燥热。
赵满打起精神来伏案批阅公文。
目前她似乎和楚王,哦,不对,是新上任的皇帝达成微妙的共识,暂时不起兵戈。
双方都需要休养生息以待来日,只是他们都明白,龙椅上只能坐一个人,没人会愿意与其他人分享权力,分出胜负的一战终究会到来。
霍衍敲门后轻轻推门走进。
“你来了,快坐。”
霍言看着她,脑海中莫名想起昨天宴席上她说的话,一时间脚步顿住,有些不敢上前。
半天没听到动静,赵满抬头一看,这人不知为何站在原地没有动弹,耳尖又染上一抹熟悉的红晕,正好她手上的公文批阅完毕,干脆起身走到他身边。
“在想什么?”
日思夜想的人近在咫尺,霍衍屏住呼吸,可一股似有若无馨香还是不可抑制的直冲肺腑。
赵满靠近他,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近。
伸手,扯过喉结处的衣襟,迫使他低下头,与他对视。
一双圆润秀美的杏眼,目光澄澈,眨眼间带来的些许颤动让人忍不住沉迷,直到温润的唇覆上来。
霍衍半晌没有眨动的眼睛倏然睁大,黑色的瞳孔直颤,唇上的触感无比清晰,好似一股电流直窜全身,手心麻木不能动,思绪僵住,再也不能思考。
“闭眼。”
一声轻微的叹息在二人唇间溢散开来,霍衍听话的闭上眼睛。
耳鬓厮磨,唇上温润的辗转让他欲罢不能。
赵满轻轻的贴着他的唇瓣,微微仰头,即使她拽着他的衣领迫使他低下头,两人之间还是有些差距,他的味道和他这个人一样,清冽沉静,像是化在兰草松树上的雪水,带着些微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