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褚师煊的脸因为失血和剧痛变得苍白,但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他玩味地看着震惊到嘴唇发白的谢昭,留下三个字:“你等着。”随即痛呼一声,身体一软往下倒去。
毫不知情的徐和桢几乎魂飞魄散,他推开所有人冲上去,几乎是惨叫着“阿煊”,抱起褚师煊满是冷汗的身体,他的瞳孔因为那片还在汩汩外冒的血而剧烈颤抖。
谢昭被褚师煊这个不计后果的疯子给吓呆了,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手一抖,那被褚师煊硬塞进他手心的瓷片跌落在地,他踉跄着后退两步,仓皇开口:“不、不是我!是他!是他自己!”
但是徐和桢根本听不见谢昭的话,他满脑子都是褚师煊的伤口和苍白的脸,他用力按着褚师煊伤口的手在剧烈震颤,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喊:“来人!快来人!叫大夫!传太医!六皇子要杀了镇北侯!!”
谢昭身形一晃,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手在身上下意识地使劲儿蹭了两下,虎口处传来带着痛感的痒意:刚才褚师煊塞给他的那一下,割伤了他。
这样的消息自然迅速传到了勤政殿。皇帝正一脸心焦地看着太医给苏禄璇珠诊脉,这时候他的贴身太监收到消息,当下便犹豫起来该如何说。
那老太监想了片刻,凑过去,准备在皇帝耳边低声通报,却被心烦的皇帝挥开了:“有什么直接说!”
他正烦着呢。担心得要死。
老太监没办法,只能尽可能压低声音,说:“陛下,内狱传来消息,六殿下他……他……”
皇帝狐疑地看向他,老太监硬着头皮说:“六殿下刺伤了镇北侯,如今正叫太医呢。”
皇帝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
“天呐。”苏禄璇珠登时捂住嘴,“这、这是乱用私刑吗?怎么就刺伤了?”她用突鹘语小声念叨了一句什么,在祈祷似的,嘟囔了一句,“这要是被圣主和他爹娘知道了可怎么好呀。”
这句话不知是不是有意,皇帝听到了,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今日阳光正好,徐和薇坐在轿子微微阖着眼睛。
她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徐家大小姐了,如今的她梳着妇人发髻,珠翠晶莹,眼神却没有半分光彩。
徐和薇的日子并不如意。
原本应该是皇子妃的她因为徐奕深的事被连累,成了侍妾。府里的人一开始对她的同情随着谢昭对她的冷淡而淡漠了,除了看着她长大的赵嬷嬷,平时也没人跟她说什么话,大家好像一致认定了:这个刚进门不久便不受宠的侍妾,以后一定没什么前途。一切不过是面子上过得去而已。
所以,原本被人捧在手心的大小姐,现在成了并没有多少尊贵的侍妾。
“娘子,到了。”
徐和薇睁开眼睛,看着挑帘的赵嬷嬷,没动:“赵嬷嬷。”她说,“你是我母亲的陪嫁,我从小就信你。现在地方到了,到底要见什么人,也该告诉我了吧。”
“大小姐。”赵嬷嬷压低了声音,“您放心,老奴是一心向着您的。老奴绝对不会害你。”说着,她伸出了手。
徐和薇略一犹豫,还是搭上了她的手,起身下了轿子。
“珍玉坊?”徐和薇狐疑,“不是说很重要的人吗?既然不能见人,又怎么来这般嘈杂之处。”
“大小姐有所不知。”赵嬷嬷扶着她往里走,小声说,“大隐隐于市,这看似嘈杂之处,鱼龙混杂,正是藏身的好去处。”
徐和薇没说话,只是跟着人上了楼,在一雅间门口站定,赵嬷嬷略一屈膝,站在了一旁。徐和薇看了她一眼,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她缓步往里走了走,四下却没看见人影,门也关上了。徐和薇不禁有些恼怒,也有些紧张,她正欲转身离去,却听见更深处的帷帐中传来一声:“薇儿。”
这个熟悉的声音让徐和薇登时怔愣在原地,她不可置信地转过身,看向声音的来源,一个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缓缓走进她的视线。
她惊愕地捂住了嘴,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