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朗得知消息的时候夜已深,他顾不得太多,又跑到镇北侯府去,迎面正撞上了徐和桢。
“你要去哪儿?!”游朗一把抓住徐和桢的手臂,有些气喘,“你先别冲动,我们先一块儿商量商量。”说着,他就带着徐和桢往回走。
“此事板上钉钉,没有推诿之法。”徐和桢神色冷硬,反手拉住了游朗,“这件事不能再牵扯到游家。游朗,你不要太参与其中。”
“我不参与?”游朗反问一句,眉毛竖起来,“整个燕京城谁不知道我跟阿煊的关系?好好好,这些先不提,你告诉我,你这是要去哪儿?”
“回徐家。”徐和桢神色坦然,直视着游朗的眼睛,“你和明嘉做了这么多,徐家不能空着,我得回去。”
他的态度非常自然,平静得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饶是游朗知道现在情绪一无所用却还是觉得心头憋屈。他看着徐和桢,舔了舔后槽牙,顿了一会儿,才说:“好。那你有什么要对阿煊说的吗?”
提到褚师煊,徐和桢睫毛颤了两下,好像脆弱的羽蝶在抖落翅膀上的雨滴。他直视回去,轻声说:“若是你能见到阿煊,帮我告诉他,不要担心,放心就好。”
说罢,他像是再也不能在此处久留,转身匆匆离开了。
褚师煊的荒诞不经惊动了整个燕京城,一时之间,街头巷尾都在对这件事津津乐道,各种版本层出不穷,从褚师煊对徐和薇爱而不得到褚师煊本就是个疯子,再到褚师煊是为了谢昭才翻脸,诸如此类,实在是不胜枚举,就在这个时候,封闭已久的珍玉坊,竟也就悄悄重新开张了。
就好像石头跌入水中,圈圈涟漪过后又是一片平静。珍玉坊又一次歌舞升平起来,只是宝马香车之间,再也没了镇北侯府的影子。
“这群混账东西。”游朗听着底下人的奏报气得直乐,“这要让阿煊听见别人编排他跟谢昭有情,还不气得跳到房顶上去?”
明嘉给他倒了杯茶,挥手让下人出去:“街头巷尾,越是这样的事情越吸引人耳朵呢。你上书的结果如何?”
“还能如何?杳无音信呗。”游朗有些气闷,他沉默片刻,说,“我就看见了阿煊一次,还只是匆匆一个照面,不知道他现在如何了。”
“内狱设在朝廷之中,应当不会对其中的皇亲国戚如何。”明嘉宽慰道,“至少不会轻易动了侯爷。”
“……徐奕深这个老王八蛋,”游朗气得一拍桌子,“流放真是便宜他了,他就该千刀万剐。”
“若是让人死还不容易。只是让他多受受罪。”明嘉的指尖搭着杯子,说,“徐家经此一遭算是塌了架,听说孙氏病亡,徐和川本就堪忧,流放途中更是不堪,深夜摔下了山崖。徐奕深倒还活着,也是生不如死罢了。徐和薇呢?”
“她还跟着谢昭。听说是陛下格外开恩,不过皇子妃是做不成了,现在只是个侍妾而已。”游朗眼神一暗,“至于徐和桢……”
他没再说下去。
自从徐和桢那日回到徐家之后,仅一个晚上,就把徐家整个翻了个底朝天。往日他虽说不上是平易近人,但也能称得上一声谦谦君子,只是这一次,他好像是彻底撕下了他这副面具,竟赶在大理寺动手之前把徐家给清了一遍,上交各类书信数沓,丝毫不给自己的父亲留情面。
这样决然地割席让许多人咋舌,纷纷说他“狼子野心”,也对他没有得到“相应的回报”而吃吃作笑。
是的,徐和桢在交出了许多证据之后仍旧是个客卿。
“他的心可真狠。”游朗皱眉道,“理智上我知道他是一心一意为了阿煊的,但是我看着他这样冷漠,竟真能做到对他不闻不问不说话的时候,我还是觉得……他像是一块石头。”
明嘉撑着脸,说:“不是所有的情感都必须露在表面的。”
“我知道,但是他……算了,不说了。”明嘉站起身,“你不是说要送我礼物吗?在哪儿?”
明嘉乐得转移游朗的注意,拉着他的手要出门,一红装侍女上前来,福了个身,低声通报说:“六殿下来了,说是要见主人一面,以表贺喜之意。”
“珍玉坊向来不与皇亲国戚打交道。”明嘉摆摆手,“就说我不在。”
那侍女闻言,有些为难道:“若是他一人,奴也就这么说了,只是……那六殿下还带了一个人过来。”
游朗皱起眉,一种几乎是本能的不详之兆涌上心头:“谁啊?难不成是——”
“徐和桢。”
徐和桢一眨眼睛,抬眼望过去。谢昭正半躺在雅间的贵妃椅上,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嘴角带着些笑意:“你又不是没来过这里,怎么看起来这么僵硬?这里不熟悉吗?”
何止熟悉。这里就是当初他与褚师煊第一次来时坐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