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游朗信鸽的时候,褚师煊和徐和桢正在大夫身边看他研究香囊里的香粉。
等他看了信笺,再回到屋里,就又一次听到了一无所获的消息。
“老夫尽力了。”大夫叹了口气,捋了捋胡子,“这里头的香料并无什么异常,对人体也没有什么损害。侯爷说的,是否能对马匹产生刺激,这也实验过,也并未有什么异常。再看几遍也是如此。”
“怎么可能呢,”徐和桢皱眉,有些焦躁的样子,“若无异常,那马匹为何会突然发狂?还正好是戴着这个香囊的人骑的马?”
那日他们在那群骑马的人手里发现了这个被丢弃的香囊,元宝把它重新拿了回来。
所有人都知道这应该是有问题的,但是研究了这么久,医道、制香,什么都问过了,过了这么久,却始终一无所获。
徐和桢被浓重的焦虑和担忧包裹,他不知道这里面到底有什么异常,以及会不会还有他不能预知的下一步。
老医不知说什么,褚师煊拍了拍徐和桢的背,安抚道:“好了,没事。这个东西没问题最好,不然你多少也带了一阵子,接触了这个,也是不干净。你先回去吧。”
徐和桢看着大夫背着药箱离开,张了张嘴,不知说什么,又回头去摆弄那张写满了字的纸,又凑过去闻那香囊。
“别闻别闻。”褚师煊皱着眉把那香囊拿过来,“就算不是什么脏东西,也别总是碰它。”
“可是……”
“没有可是。”
褚师煊双手扶着徐和桢的肩膀,看他皱着眉头解不开的样子,抬起右手两指一撮,轻轻弹了一下他紧皱的眉心。
“现在也不算什么坏情况。”褚师煊说,“你看,罪魁祸首自有天收,我们也知道这背后究竟是何人操纵,我们也都没有受伤,这就够了。”
徐和桢看着褚师煊漂亮的眉眼,嘴唇一抿:“……不够。”
褚师煊无奈一笑,正要说什么,徐和桢却退后一步,离开他的掌心,站在两步远的地方,别别扭扭的,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见他是真烦心了,本对这件事没怎么所谓的褚师煊也跟着气起来,恨不得把徐奕深抓出来狠狠抽一顿。他走过去,不由分说拉住徐和桢的手:“走,出去逛逛。”
侯府的花园被花匠极为精心地打理着,正是花季,各色鲜花都争相吐艳,那一整片墙都开满了艳色的蔷薇,在夜色月光之下娇艳欲滴,颜色浓郁得像是要流淌出来。
褚师煊拉着徐和桢慢慢地走,逗他说话,徐和桢始终心事重重,他的手被褚师煊握着,挣不开。
“……所以说真的不用担心。”
褚师煊说了一堆都得不到回应,脚步一停,徐和桢还往前走了两步,被人拉了回来,这一下,他们距离很近,比刚才并肩而行还要近。
那张锋利漂亮的脸在蔷薇花的映衬下杀伤力更大了,徐和桢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
“阿桢,”褚师煊长眉一皱,徐和桢往后退,他就往徐和桢面前靠,声音有些低,“你是不是真的听了徐奕深的话?”
“他说什么了?”徐和桢眨眨眼睛,反应过来,“他……我没有。”
“那你怎么躲我?”褚师煊看着他,真的很伤心的样子,“从你跟他见了面,你就开始躲我。”
“我……我没有。”徐和桢有些手足无措,他不知道该怎么对褚师煊解释,也不知道怎么面对褚师煊赤诚明亮的目光。他有些羞愧地低下头,牙齿乱咬着嘴里的软肉,觉得思绪纷乱找不到出口。
褚师煊看他这般模样,不像是真的生他的气,眼睛转了转,继续用刚才委屈的声音说:“真的吗?我以为你生我的气了。”
“怎么会,”徐和桢赶紧抬起头,一本正经地解释,“不是的,真的,我没有生你的气,你……你很好。”
“真的吗?”褚师煊又往前走了一步,“那阿桢为什么这么不高兴,是因为什么?嗯?”
“因为……”徐和桢看着褚师煊的眼睛,想回避也回避不了,他只能实话实说,“我就是觉得很担心,很惭愧。”
“担心什么?惭愧什么?”褚师煊没有要放过徐和桢的意思,反而得寸进尺,要徐和桢进一步解释给他听。
“我怕你再有什么危险,”徐和桢说,“今天幸好是你没有上场,不然那马发起疯来,你肯定会像那戴着香囊的人一样受伤的。而且、而且到时候三殿下的死也跟你脱不开关系。我、我想起来就后怕。”
“所以阿桢是在担心我。”褚师煊的眼睛弯弯,“阿桢怕我出事,对吗?”
徐和桢急急道:“我怕你受伤。”
风带着花香吹过,褚师煊有些怔愣,他当下便明白这两句话之间细微的差别:徐和桢担心的是他这个人,而不仅仅是镇北侯。
徐和桢自认为这句话说得莽撞,他有些狼狈地低下头:“我也惭愧。我……”
他闭了闭眼睛,有些自暴自弃地、几乎是喃喃自语:“我不该胡思乱想……你是我的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