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府。
明嘉趴在床上,嘴里紧紧咬着一方绢帕,额头上全是冷汗,直到游朗起身,他才放松开紧绷的肩膀。
“你的伤太重了,”游朗皱眉叹气,“你到底让大夫看过没有?”
“看过,”明嘉卸了力气,整个人懒洋洋的,“放心,死不了。”
游朗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最近有什么新鲜事吗?”明嘉侧着脑袋,半睁着眼睛问。
“你好好歇着吧,”游朗把那些瓶瓶罐罐收好,轻车熟路放进柜子旁的暗格里,“后背都快烂个遍了,还这么大精神。”
“我疼啊。”
游朗动作一顿。
明嘉叹了口气似的:“得转移一下注意力,真的疼。”
他的背上刀伤烧伤砸伤连成一片,实在不是能短暂恢复的事。游朗给他上药上了这十来天,有些地方还是能看见血丝渗出来。
游朗转过身,定定地看着明嘉,说:“没什么新鲜事,有个痛快事,你要不要听?”
明嘉睁开一只眼睛:“速速说来。”
游朗走到床边坐下:“最开始的坍塌事故是三皇子主使的,现在他死了。”
明嘉一静,反应过来:“你说什——”
他下意识起身,被早有防备的游朗按住后脖颈。
“就是我给你开上药的第一天,在跑马场。”游朗平铺直叙地说,“马突然发疯,人群混乱,他跌下看台犯病了哮症。跑马场的大夫医术不精,一针就让他归天了。”
明嘉简直不知道说什么。
大道至简。这种简单逻辑下的殒命反而让人无法判断究竟是有人替天行道,还是苍天有眼让他归西。
“那后来呢?”明嘉的后脖颈还买游朗手底下,他侧过头,问,“这件事是怎么处理的?”
“还能怎么处理。”游朗收回手,手心里沾染了药膏的气味和明嘉的体温,他搓了搓掌心,低着头说,“杀了一连串的人,尤其是那个下针的大夫。”
“那珍玉坊呢?”
“……什么?”
明嘉有些急,他咬着牙坐起来,速度快到游朗都没来得及拦住他。
“你刚才不是说他是坍塌事故的幕后黑手?”明嘉的眼中闪烁着火光,“既然源头都是他,那珍玉坊身上的污名是不是就能……”
他没说完,声音在游朗有些悲悯的眼神中戛然而止。
“……什么意思?”他问,“幕后黑手找到了,难道珍玉坊还要背黑锅?”
“这件事现在只有你我,以及阿煊和徐公子知道。”游朗抿了抿嘴,“谢祁就要下葬了。”
明嘉呆了一会儿,露出一个苦涩又嘲讽的笑,他慢慢趴下:“是我傻了,竟然还盼着凶手能被绳之以法。”
“此事源头是谢祁,添火的是徐奕深,珍玉坊是被连累的,具体是谁不清楚,但是阿煊跟我都认为其中脱不开徐奕深的手笔。”游朗看着明嘉有些晦涩的眼神,安抚地捋了捋他的手臂,“总有真相大白的那天的。”
“……徐奕深为什么要做出这么多的动作?”明嘉只在失望中沉浸了片刻,便脱身出来开始分析。“一开始他策划难民暴动,是为了针对侯府。那后来呢?后来把矛头对准珍玉坊又是为什么?”
“为了给徐和川脱罪。”游朗道,“他散布出去的都是死士。改口供,诬陷珍玉坊,对他而言是最轻松的破局之法。”
游朗摇摇头:“树大招风,珍玉坊被人盯上不足为奇。更何况……”
他没说完,但明嘉懂得他未竟之意。
“……真想不到。”明嘉喃喃自语,“我一个按时缴纳赋税、尽心尽力赈济灾民的商人,竟然也成了陛下的眼中钉。”
“唉。”明嘉叹了口气,“陛下的眼中钉肉中刺又何止你一个珍玉坊?好了,你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
“等等。”
游朗转过头,听明嘉说:“劳烦替我转告侯爷,就说他托我办的事明天就会有成效,让他不必担心,耐心等着便是。”
虽然不知其中内情,但游朗还是点了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