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喝得太急了。”褚师煊仰头喝了一杯,看着脸色潮红的徐和桢,伸手抹去他额头上的汗,“不论什么事情,都不值得你这么糟蹋自己的身体。”
“……你看看吧。”徐和桢定定地看着褚师煊,声音非常平稳,“你可以看。”
褚师煊抿了口酒:“还是算了。连你都这么失态的事,我怕我看了直接提刀去徐家杀人。”
徐和桢听了这句话,竟然笑了一下,但那笑容很快就慢慢冻住了,他抬手搓了搓脸,整张脸都埋进掌心,长长地抽泣了一声。
褚师煊看着他,眼神里是化不开的心疼和悲哀。
“我小时候一直都很想见到他,”徐和桢声音有些哑,脸仍旧埋在掌心里,“有时候他来,会给我带一支糖葫芦,或者糖人儿。但是我娘都不许我吃,因为这件事,我还埋怨过我娘……”
徐和桢地声音哽咽起来,亭外的雨好像落进了他的掌心:“明明她是唯一一个对我好的人,但我却因为一根糖葫芦、一个糖人,冲她发火……我真是……”
他又一次被牢牢地抱住了。这一次,借着酒气和雨声,他死死箍着褚师煊的腰,终于哭了一场。
“她不会怪你,”褚师煊温柔地抚摸着徐和桢的后脑勺,“她只会心疼你。”
徐和桢哭得更大声了。
他多年被磋磨出来的隐忍脾气和坚强性格在褚师煊身边被两张纸给狠狠击碎,他像是受了重伤,痛到极点,除了哭,什么都无法疏解。
褚师煊听着他破碎哽咽的哭声,摸他的后脑勺,搓他的耳朵,等他发泄。
不知道过了多久,徐和桢的哭声慢慢减弱了,他沉溺在泪水的余韵里,心像是被扔进了没有放油的铁锅里,被怒火慢慢煎。
褚师煊扶着他的肩膀,蹲下身子抬头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睛,在他的视线下,拿出那两张皱皱巴巴的纸,毫不犹豫地撕了个粉碎。
“徐和桢,你听着。”褚师煊把那碎得不能再碎的纸屑扔进雨里,捧着徐和桢的脸,极其认真地说,“我知道我一开始说了什么你都没听进去,现在你听好了。”
“我不会在乎你究竟是何身世,我在乎的、最重要的,始终都是你这个人。一切都过去了,现在无论如何都有我在。不要伤心,你心里有恨,我帮你报仇。”
徐和桢的喉咙被滚烫的呼吸堵住,他有些茫然:“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他们没有任何旧交,徐家一家子蛇鼠,褚师煊一开始哄他说要以他为筹码对付徐家的话完全不成立。从徐和川的下场就能看出来,褚师煊要是想对徐家动手,根本就用不上他。
那还能为了什么呢?
徐和桢想不通。
“是啊,为什么呢?”褚师煊抬手,帮他顺了顺鬓角翘起来的头发,有点温柔又有点冷酷,“自己想。”
徐和桢就在褚师煊的眼神里想了一会儿,突然,他直起身子,胡乱用袖子擦脸:“你之前问我的问题,我想明白了。”
话题换得太快,褚师煊全副心肠都很没出息地沉浸在眼圈红红、鼻头红红的徐和桢身上,反映了一会儿:“你说哪个?”
“你说燕京城里达官显贵,”徐和桢吸了吸鼻子,带着点可爱的鼻音但是眼神非常坚定,“他们做了那么多腌臜事。你当时问我,如果有朝一日,我站在了他们面前,我会怎么办?”
这个问题上穷碧落下黄泉,前世徐和桢藏在心里却没说出来的话,在这个绵延的雨夜中被说了出来:“我想好了,阿煊。”
褚师煊的瞳孔轻轻颤了一下。
徐和桢深吸一口气,他觉得头晕,又觉得非常清醒,他的手搭在褚师煊的肩膀上,拉近,酒气扑在褚师煊的脸上:“我站在你这边。”
褚师煊觉得自己在一瞬间口干舌燥。
刚才那几杯女儿红的酒劲儿一下子翻了上来,他觉得脸烫耳朵也烫,心跳加速到他几乎要蹲不住。
“阿桢,你,”褚师煊努力稳着呼吸,他半跪起来,双手紧紧握着徐和桢的肩膀,几乎是在逼问他,“你说的是真的?你不后悔?你说的真的是真心话?你会永远站在我这边?!”
这是什么需要怀疑的事吗?
徐和桢晕晕乎乎地点点头:“嗯。是真的,不后悔,是真心话,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褚师煊几乎想马上就深深吻他,他的想法刚冒出来,远处便传来一声轰然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