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客已经来的差不多了,正厅渐渐无人。褚师煊觉得徐和桢这一趟去得有点久了。他低声叫来元宝,吩咐他去看看,这时候门外传来一声叫唱:“三皇子到——”
褚师煊扶着张其英站起身来,寿星对这位客人的到来感到十分惊讶。祖孙两人迎上去见礼,被人好脾气地扶了起来。
谢祁是个非常好脾气的人,眼角眉梢都是温和的,虽然不怎么笑,但是眼神非常平和。这跟谢昭完全不同,或者可以说是完全相反。
褚师煊对这位身体不太好的三皇子印象还不错,但按照现在的时间线来看,他还有两年就要死了。
“父皇听闻您生辰,特意让我来祝寿,”谢祁咳嗽两声,“来人,抬上来。”
一尊青玉雕成的菩萨呈上厅堂,在阳光之下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这是父皇从私库里找到的,特让我送来。”
张其英和褚师煊一番谢恩,谢祁微微一笑:“老夫人是寿星,我是客,哪有寿星冲客人行礼的道理。”
“礼不可废,”褚师煊看着谢祁,“我代祖母谢陛下恩典,谢三殿下赏光。”
“侯爷别多礼。”谢祁比褚师煊要年长许多,他像是看一个小辈一样看着褚师煊,“今日我来有事想对侯爷说。”
前世的褚师煊并未和谢祁有过什么交谈,因为谢祁死得太早了。但现在这位不请自来的三殿下和他突如其来的谈话要求,让褚师煊心中稍紧。
他与张其英对视一眼,抬手:“殿下请。”
为了这场寿宴,后花园里新移栽了些艳色的花朵,洋洋洒洒一片花海,谢祁在扑鼻的花香中又咳嗽两声,对身边的褚师煊说:“今日前来除了祝寿,我有些话想要对侯爷嘱咐两句,我就直说了。”
褚师煊颔首:“殿下请讲。”
“其实侯府应该知道,陛下此番本来想裁撤了镇北侯爵位,但还是改变主意交给了你。”谢祁看着年轻的军侯,“你可知道,这意味什么?”
褚师煊看着谢祁,眼神没有丝毫躲闪,他有些意外,这位三殿下竟然主动送上门来对他说这些。他做出茫然思考的样子:“这……”
“你能在勤政殿上逼要爵位,就一定知道这其中关窍。”谢祁叹了口气,“我知道我对你说这些话多有贸然之嫌,但我不得不说。”
谢祁喘了口气,脸上担忧之意十分浓郁:“镇北侯府现在很危险。”
褚师煊脸上的迷茫潮水一般褪去了。
“你是镇北侯唯一的血脉,是他唯一的孩子。”谢祁眼中蒙上一层痛色,“镇北侯走得突然,我不想看他用命搏来的东西就这么被湮灭掉。”
褚师煊对父辈的过往了解并不深,听谢祁提到父亲,他有些疑惑地问:“殿下与先父……有交情?”
谢祁毫不避讳:“我在镇北军中历练过三年,侯爷军威,实在是是让人印象深刻。”
这是个非常有道理、但也非常牵强的理由。
褚师煊“哦”了一声,假装相信了:“想不到,您与先父还有这段过往。”
谢祁看了他一眼,有些无奈:“收起你那些花花肠子,我与侯爷是至交,更是艳羡他与侯夫人伉俪情深,没你想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褚师煊一挑眉,摇头一笑。
“小侯爷,我在同你说正事。”谢祁听闻过褚师煊荒唐,但没想到能这么鸡同鸭讲,“若我没猜错,今后陛下的恩赏只会多不会少,你千万要小心。”
“历来武将军侯的下场都是如此。”褚师煊正色起来,“陛下心思其实并不难猜。只是殿下的想法让人琢磨不透。”
褚师煊看着谢祁平静的眼睛,说:“我从未听说先父与皇子只见行从过密,但我知道眼下东宫无人,各方势力都蠢蠢欲动。那我敢问殿下,是否想入主东宫,做下一任天下之主呢?”
风吹过,带来浓郁花香。谢祁并没说那些虚情假意的客套话,大大方方承认了:“当然,谁也想要那个位置。”
他离近了些:“这句话,我对你的父亲也说过。”
褚师煊瞳孔一颤。
这些话,就连张其英都没对他说过!
这样一来,就显得谢祁更加古怪起来。
“您本就是陛下最看重的皇子,”褚师煊眯起眼睛,“您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这些话何必同我说呢。”
“我需要镇北侯的支持。”谢祁道,“之前是你父亲,现在,轮到你了。”
重生以来,褚师煊自认什么都了如指掌,但现在他却陷入重重谜团之中。
他自认为中立的父亲,现在极有可能曾倾向于三皇子;
他以为是个病秧子的三殿下,确实一个十足的野心家。
褚师煊迅速思考,谢祁说得到底几分真、几分假?
可无论如何,无论自己怎么选,对谢祁而言,那都是利大于害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