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和桢拂开褚师煊无措的手,捂着右臂恨声道:“侯爷真是喝醉了,宫内便如此无状,当真是纨绔不堪,难成大器!”
褚师煊气得眼眶通红,他瞪着徐和桢,粗声粗气:“我自是个纨绔,我爹娘疼我一场,本也没想着我能这么快就袭爵!”
他这么多天压抑着的悲伤和愤懑在这个同龄人面前不自主地倾泻而出:“你不过是凭着依仗太子才在御前说上了几句话,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能知道什么!”
“几句话?”徐和桢扬起一个冷酷的笑容,他抬起下巴,反倒颇有些倨傲,“按照侯爷说辞,我不过几句话就能成当朝客卿。那侯爷你呢?”
褚师煊气结。
“做纨绔还得意起来了,”徐和桢满眼嘲讽,“趴在不可挽回的事情中全然伤情能有什么用?!难道只有你一个人因为这件事伤心?难道张老夫人就不难过?”
“她早年丧夫,中年丧子,现在你又这么扶不起来,你可知她心中苦楚?”
徐和桢看着褚师煊又是难堪又是难过的脸色,狠话浮上来又咽进去:“有功夫在这里言行无状四处闯祸,还不如跟在长辈身后乖乖袭爵得强!”
他说:“那么多人指望着你,还有人为你打头阵铺路,你可别再不知足了!”
徐和桢说罢,扶着胳膊转身便走,扔下褚师煊一人在湖边发愣。
许多事就是如此,周遭再多劝慰也比不上来人当头棒喝。
褚师煊终于接受自己是镇北侯这件事了,而这一切的源头,就是那年夏天,蛙声遍地,池塘周边,捂着右臂的少年冲他当头怒骂:
“那么多人指望着你,还有人为你打头阵铺路,你可别再不知足了!”
要说起来,徐和桢还真能算得上是褚师煊的贵人。
那现在他报恩的方式,就是转过头来为徐和桢做那个铺路的人。
“自然是要带他去。”褚师煊点点头,“他会大放异彩。”
“自然是要带着徐公子去的。”
徐府之中,谢昭坐在正厅,端着茶杯微笑着看着徐奕深:“徐大人,我这次前来,就是想替徐公子做这个引路人。”
徐奕深扶着膝盖,沉思片刻:“殿下的意思是……”
“我既亲自来了,就不想再背着许大人说话。”谢昭放下手中茶杯,正色道,“寿宴之上,徐公子会成为你我的利器。”
徐奕深久居官场,这句话一出来,他的心瞬间狂跳起来。
“说起来也要感谢徐大人你啊,把人放在佛寺那么久,想必令郎的佛法必定研读得极为深奥。”谢昭轻笑出声,“正巧了,父皇一直在寻找研习佛法之人。徐公子满身佛气,自然是上乘人选。”
“殿下能看重小儿,微臣不胜惶恐。”徐医生暗自打量着眼前这个不起眼的皇子,问道,“只是到时候殿下……能给徐家带来什么呢?”
“自然是徐大人梦寐以求的东西。”
谢昭的声音轻而蛊惑:“官职、地位、家世、名声……徐大人不妨赌赌看,是我活得久,还是我三哥活得久。”
徐奕深眼神中带了些震惊:“殿下你……”
“我不想浪费时间周旋太久。”谢昭摆了摆手,“徐大人你也不想把前尘往事都袒露在众人面前吧。”
他在徐奕深惊愕的眼神中撑着下巴思索:“那个蓝若寺里突然暴毙的僧人,还有被藏起来的长子,以及十年前那个投缳自尽的……”
“殿下!”
谢昭看着站起来的徐奕深,弯起嘴角:“徐大人?”
徐奕深喉头发涩,他用力吞咽两下,缓慢拱手:“微臣……愿凭殿下驱使。”
“徐大人是聪明人。”谢昭一脸轻松地站起来拍了拍手,“好了,听说令郎病了,我去看看。”
徐奕深眼神有些迷惑:“川儿?”
殿下他怎么会突然想到川儿?
“既然徐大人入我麾下,那我自然是要多番照拂的。”谢昭拍了拍徐奕深的肩膀,“快把阿桢接回来吧。”
他给徐奕深看了看那枚石佩:“他在侯府,实在是有诸多不便。”
“是。”徐奕深躬身领命,“微臣明白。”
他看着谢昭跟着家丁离开,心潮浮动之下快速捏紧了方向。
“徐和桢……”他喃喃自语,“徐和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