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场的时候,他们在后门等了一下白鸟泽的人。
其实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为什么非要说,胜者留下来对败者说些鼓励宽慰的话,明摆着是握着锤子往脆弱的心上继续开口。
可是不说,自己心里又好像过意不去。
此时此刻,石本祐就处在这样一个矛盾的心境中。看到一个因为失败而迷茫的二传手,就好像看见镜中的自己,说是自私也好,无论如何,他想和他说上一句话。
白鸟泽走了出来,为首仍然是牛岛若利,重炮似乎也没有想过会有今天的失利。过去他欣赏及川彻,都把他当成挂在墙上的漂亮蝴蝶标本,很美,很灿烂,栩栩如生,但永远都含一份着惋惜,去幻想此物仍然鲜活时候的模样。
幻想着蝴蝶飞起来扇动的翅膀会在阳光下折射出绚烂的光影,为此,幻想着及川彻在白鸟泽能和他所向披靡。
可说到底,真正的及川彻从未在他身侧活过,他的注视比最开始的止原瞬来得还要苍白。止原瞬的注视看向及川彻的真实,而他看向幻想。
他高高在上的幻想刺痛了及川彻,混着别的一些情绪,及川彻对他表露出些许恶意,他也高高在上地揭过,将其定义为微不足道的自尊。
因为牛岛若利是胜者,胜者具有关系的决定权。如今位置调换,他的茫然也来势汹汹。
“那个,濑见。”
石本祐开口喊住低着头的二传手,对方的眼圈还红着,显然是受到了不小的打击,他组织好的预言在这抹红色面前一下子消失了,只剩下空洞洞的一句“你还好吗?”
濑见英太有些咬牙切齿。对于胜者,他还有什么可说的呢?他本以为自己不差,可自信都在这场比赛里被击碎了,他看见自己与第一梯队人们的差距,还残忍地发现其中有一个闪亮亮的二传手,他发自内心地享受着赛场。
他望向排球的目光那样纯粹,让想出风头的他好不甘心,却也无法不承认。
承认什么?
这是濑见英太的秘密。
“下次。”他说,“下次,白鸟泽一定会赢回来。”
石本祐像是松了一口气,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对方别扭地侧开脑袋,却也没有躲开他的手。
下次……吗?
及川彻想,下次,也许白鸟泽的首发席上就不再有这个人的身影了。对于豪强来说,可替换的人是源源不断的;对于牛岛若利来说,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崇拜他这位声名在外的高中生重炮,以他为目标,前赴后继。
他轻轻摇晃一下脑袋,止原瞬于是以为他累了,伸手去按两下他的太阳穴。
“我们走吧?”
“没事,小瞬,这可是个好时机哦。”
一个历时三年多才到来的好时机。
及川彻走到牛岛若利的面前,对他茫然的双眼挥挥手:“呀吼,小牛若,现在还觉得青叶城西是贫瘠的土壤吗?”
牛岛若利看着他,诚实地摇了摇头:“不。但我没想到白鸟泽会输……你们很厉害,及川。”
及川彻抬了抬眉毛。果然一直在全国大赛里历练出来的心性就是不一样,能够这样对方才打败了自己的人说出夸奖。
他臭屁地仰起头:“是吧,我们真厉害!”
“所以手下败将小牛若,就不要再在及川大人的面前念叨去白鸟泽了。及川大人可不适合那里,你更适合。”
牛岛若利有些讶异地看着他。
“小牛若啊,你把及川大人当成一个什么样的二传手?”
这是一个不需要思考的问题,牛岛若利几乎在立刻回答他:“一个可以发挥队友百分百实力的二传手。”
“哈,这样啊。”及川彻双手环胸,“可是,及川大人是一个相当自我的人才对,你完全没有意识到吗?就算我可以发挥队友百分百的实力,那一定是因为队友都听从及川大人的指挥才对!”
“我可是青叶城西的指挥塔。”他说。
听上去很自大的话,但没有任何一个人要反驳,大家的面色稀疏平常,好像这是一个早就摆在纸面上的答案。只要看过青叶城西这一支队伍的人都会明白,他们不是因为及川彻的头脑和球技才拧在一起,而是因为这个人,这个及川彻。
牛岛若利顿了顿:“我想我会努力明白。”
听到这句回答,及川彻也就满意了。从困扰自己好久的偏头痛里解脱出来,舒舒服服地伸展了四肢,一把揽住旁边的止原瞬:“那么下次再见啦,白鸟泽~”
“下次我们会打败你们的。”
“那就拭目以待了!”
夕阳下,他们分道扬镳。
虽说都很累了,但心里的澎湃还没有退去。赶来接人的止原优子大手一挥请包括教练在内的所有队员吃了饭,大巴车跟在小轿车后头的样子颇具喜剧感。吃完之后大家各回各家,而及川彻拉住了要上车的止原瞬的手。
“彻?”他问。
“小瞬,和及川大人一起去走走嘛~”
其实并不知道要买什么东西,但及川彻开口了,止原瞬就点头应下,回身去和止原优子打了声招呼。
正好,他也有话想跟及川彻说。
他们沿着河边漫步。天色已经渐暗,青草地里混着虫子的低鸣,河面映照了天上的星星,密集的光点引人目不暇接。
九月的夜,空气里浮动着丝缕凉意,秋天已经咬上手指,却仍觉得夏天尚未离去。
止原瞬伸手捏着及川彻的手腕,在落后他半步的位置微微抬着头,看他的侧脸。
“彻,秋天了。”
“是呀,时间过得真快对不对?总觉得我们才刚从夏威夷回来呢,一晃眼预选赛都赢下白鸟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