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到了，就在京城外的庄子里。”

“你给药斋伙计一两银子，让他和杜琢说郎中来了，要问他几个问题，去了就想办法把人留下，拖延一点时间，”陆祈安想了想，“常青不在不是？杨叔跟着他，庄子里还见着谁了？”

小厮道：“顺哥儿也在，不过瞧着消瘦了不少。”

陆祈安惊异道：“这是把顺哥儿找回来了？既然人回来了，为何不回府？你们蹲的这些天，见到岚儿了吗？”

小厮说：“没见着杜姑娘，只有阿莲和顺哥儿忙进忙出。”

陆祈安轻笑了一声，他已换上一身竹叶绿长袍，梳拢整齐墨发戴上玉冠，身段修长挺俊，肤色莹润如玉，整个人似一竿雨后翠竹，干净清爽。

“这可有意思了，你们去锦绣坊闹点事，把顺哥儿牵扯进去。”

他知道顺哥儿对杜家可谓是忠心耿耿，听小厮讲的，顺哥儿应当是守在岚儿身边了，有这么个人在，若真要拦他，他可就见不着人了。

小厮领命道是。

不到一个时辰，他们便回来复命，道都办好了，屋子里只剩杜姑娘和阿莲了。

陆祈安信步走出庭院，上了马车，他垂在身侧的手痉挛了两下，青筋滚动。

岚儿这是要和他玩游戏了，他很兴奋。

日头挂在东边，放出凄惨惨的光芒，这个时辰，村中闲散的人并不多，大多数人家带着秋收的果实进京贩卖，女人们架起织机纺织冬天的棉衣，村口无事可做的人也教不时刮来的凉风赶回了家。

因而马车驶进时，没有人注意到。

陆祈安推门而入，院子里很安静，两棵落净叶子的果树无声地迎接他。

他心跳加速，步子却轻，推开主屋的门进去，一眼便瞧见阿莲正睡在靠墙的窄床上，想来厢房不多，又要伺候姑娘，便在这简单搭了一张床罢。

可，都这个时辰了，他推门时也有声响，这懒丫头竟然还在睡。

陆祈安居高临下地瞅了两眼，虽心有狐疑，却并未放在心上，他转身便去推卧室的门，待手指搭上门扉，他的呼吸紧了一分。

门开了，发出“吱呀”的声响。

他漆黑的眸子飞快扫过屋中摆件，一张简朴粗糙的棕色方桌摆在正中，其上有杨木提盒，两把烛台，几只茶盏，一个饱经风霜的柜子靠在旁边，上面不甚整洁地摆着只装饰用的花瓶。

若不是阿莲在外头躺着，陆祈安绝不可能相信这是布商杜家住的屋子。

更遑论岚儿的屋子。

他的岚儿打小便被娇养着，她的寝室他儿时去过几回，不输于宫里巧匠雕刻的梳妆桌椅，上面琳琅满目地摆着胭脂水粉，两只匣子里装满簪钗手镯，多是杜琢和柳青华送的，哪怕严苛如杜长明，每每她生辰也会亲自去铺子里，让匠人打些稀奇的小玩意儿送她。

衣柜更不必多说，神妃仙子的衣裙都未必有她多。

陆祈安轻手轻脚地走进去，绕过屏风，走向垂着橘红色薄纱床帘的四柱床，他的步子停了。

透过帘子能依稀看到床上的人儿正侧身睡着，黑发雪肤，呼吸清浅。

仅是看一眼，仅是听她平稳的呼吸声，他这一个多月来所有的不顺意，便烟消云散。

心口慢慢变暖。

他撩起帘子，挂在木构上，手肘撑在她枕边，歪着头打量她。

目光一寸寸地移动，分毫不敢错过，先看细如蚕丝的乌发铺洒在枕头上，脸颊上也凌乱地沾了两缕，想来睡时又不安生，再看阖着的眼，睫毛像一只倦了的蝴蝶，安静地歇着，不会流露出让他心痛的神色，最后看她藕粉色的唇，微微张着，湿热的气流拂过他的手腕。

陆祈安眼睛微眯，眸色幽深。

他俯身，额头与她相隔近乎一寸，嘴角勾着一个笑，“还不醒吗，怎么睡得这么沉？”

杜玉岚只是睫毛轻颤了一下，仍未醒来，安神香功力实在蛮横，仿佛将一潭池水盖在她身上，任何声响穿过水面都变得模糊不清，被水中冒出的气泡声掩盖了。

陆祈安瞧她睡得这么香，不禁哑然失笑，心中又爱又怜，他便也支起身子枕在她一侧，看着她毫无防备的模样，这般看着，心意沉浮，情难自控，他的嘴唇落在她的眉心。

一个极轻的吻，像是害怕打扰她的安眠。

陆祈安心头猛地颤了两下，他忙看着她仍阖着的眼，毫无变化的喘息，那一刹那，心境竟低落了些。

不待他细细分辨胸腔中交织的情思，他的目光已缓缓下移，落在桃花花瓣一样的唇上。

他喉咙滚动，将要覆上之时——

那双眼不知何时睁开了，黑亮亮的眸子正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