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顿又是一笑:“再说你个研究生都没读完的学生,再怎么也轮不上你着急啊,放轻松,昂。”
纪临跟着点了点头,神情却一点没有听进去的样子。
“行了,别搁这待着了,回去吧。”
“去哪?”
“回家啊,”诺顿一脸的莫名,“当然是回家休息啊,不然你还想干嘛?”
“留在这啊,”纪临也说得一脸应当,“省的来回跑浪费时间了,这不是你教我的吗?”
诺顿脸上的神情僵了一瞬,唇角抽搐了两下,一时分不清他说的是真是假:“你不会来真的吧?”
“真的啊,”纪临点点头,随手从柜子里抽出两件外套,一脸平静地说,“今天是来不及了,拿外套凑合一下吧,你明天去我家帮我把被褥带来,我就在这扎营了。”
这一下诺顿脸上的表情是彻底绷不住了,他一把握住纪临的肩膀,没命地摇晃:“纪临!你清醒一点啊!你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夺舍了?鬼上身了?你们国家是有这种说法吧?不行不行,我得找个什么东西给你叫下魂……”
“诶呀不行!这个实验室你不能待了,有不干净的东西!走,咱们快走!”诺顿一脸庄严地架起纪临的胳膊,煞有介事地左右看了看,鬼鬼祟祟又小心翼翼地把纪临往外拖。
“噗嗤——哈哈哈哈……”憋了半晌的纪临终于忍不住笑了,久未进食的胃部发出一阵阵疼痛,他艰难地捂住肚皮,却怎么也停不下来。
这一种相互交叠着的感官反映在脸上,就变成了诺顿眼里笑得特别苦的神情,这个高大的男人不由得叹了气,望向他的目光含着悲悯,他忽然提起一嘴:“你跟周烬还联系着么?”
猛然听到这个名字,纪临停下了笑意,他有些愣愣地扫了眼胸膛,薄薄的布料下掩盖着一个小巧的物件,一根红绳串联其间,他下意识地抚摸着那一块小小的骨节,忽然笑了一声,自嘲道:“我这样好像一个变态啊。”
诺顿自然是看到了他的一系列反应,也当然知道他脖子上挂着什么,他没做任何评价,语气自然地说:“你既然喜欢他,为什么不——”
“我没有喜欢他。”纪临神色冷淡地打断了他的话,轻巧地摇着头再次重复:“我没有喜欢他,没有。”
他一连强调了三遍,却不知是说给谁听的。但反正,诺顿是不相信的。
他不信有人会把不喜欢人的指骨挂在胸前,更不信这个人会在说着“不喜欢”的同时还不肯将手松开,他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一点。
他没说话,纪临倒是自觉开了口:“周烬这两天没寄信来,可能尸巢没什么大动作吧。”
“他知道每天去查信的人是你吗?”
纪临轻轻眨了下眼,摇了摇头:“不知道。我跟他说……有别人去拿。”
“所以呢?所以你每天就这样实验室、家里、外面三头跑是么?”诺顿深深地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都说得很重:“你不累吗?”
纪临沉默了一会儿,长时间没休息的眼皮忽然重了,他突兀地打了个哈欠,揉揉干涩的眼皮,道一声:“不累。”
诺顿彻底没了脾气,他一眼无药可救地看着纪临,摇着头告诉他:“我们都很担心你,我、戴野、王磊、孙琪,还有露露,我们每一个人都很担心你。”
“我知道你想做出疫苗、想做出贡献,但你不应该拿自己的身体做养料。”
“周烬那边一直是你单线联系的,其实你们要是没写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的话,完全可以托个人去。我是不太方便外出,但你知道的,戴野、王磊、孙琪,甚至是年纪最小的露露,他们每个人都很愿意帮你,你从来都不是自己一人,你没必要把自己逼得太狠。”
又一次深深地叹了口气,诺顿拍着纪临的肩膀,缓而慢地说:“其他的我就不多说了,时间也不早了,赶紧回去休息吧。这边的大楼我给你锁了,你至少在家休息两天再回来。”
纪临本能地还想再辩,可诺顿已经完全不给他机会了。他眼睁睁望着诺顿将电闸拉下、大门落锁,唯一的一串钥匙也被对方揣入口袋,他下意识地想要索取,但最终还是垂下了胳膊,他闷闷地“嗯”了一声,目送着对方离开视线。
第二日早,习惯了短暂休眠的纪临,一早就醒了过来,望着窗外尚早的天色,他裹着被子怎么也睡不着觉,他忽然,想去隔壁的屋子看一看了。
他不是没来过这栋屋子,只是几乎每一次都只停留在门口,那个人离开后,他更是连房前的空地都没涉足过。
站在门前犹豫了半天,纪临还是推开了那扇大门。基地统一的构造,与他的屋子没什么区别。屋子里的陈设比他的要少,但每一件都摆放得十分整齐,地面上没有多余的垃圾,桌面上也没有杂乱的物件,他沿着楼梯一路向上,看见了周烬曾经睡过的床榻。
大概是走得太急了吧,床上的被褥还维持着离开时的模样,纪临鬼使神差地捏了捏被角,一股莫名的倦意涌上心头,他忽然,很想在这张床上躺一躺。
坐上床榻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小偷,偷窃一些早已流逝的温暖,也偷窃一些惶惶不安的宁静,他觉得自己不堪,又难以抵挡住这种诱惑。
周烬的被窝早就没了人气,久未住人的房子里只有股淡淡的霉气,纪临一躺进被褥里就觉得疲倦,等不及第二次眨眼,他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香,再一次睁开眼时,太阳已经划过了正南,纪临慢吞吞地从被褥里坐起,一抬眼,便看见了站在床尾的露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