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实验大楼。
“纪临?”灰蓝眼珠的诺顿正结束一场治疗,送走病人后,时间已经到了深夜,他朝着住所出门,却看见实验大楼的灯光依然亮着。
“这么晚了还在做实验吗?”诺顿歪着身子靠在门框上,一眼便扫到实验室内疲惫的人影,不禁皱紧了眉头。
“快了,马上结束。”纪临正斜身靠在操作台前,两条胳膊相互交叠着,一双上挑的眼眸却是暗淡无光。
诺顿瞧着他这憔悴的模样抿了抿唇角,语气带着股责怪的意思道:“你这次又是熬了多久?”
回应他的只是纪临的沉默。
诺顿无声地叹了口气:“打从上回周烬离开,到现在——”
“没多久。”纪临蓦然开口打断了对方,眼神微微对视半秒,继而转向操作台的边缘,语气不冷不热地说:“没有多久,我现在很注意身体了。”
“很?注意?”诺顿着重强调了这几个字眼,胸膛里发出一声冷笑,他睁着一双不信任的眼睛望向对方,又冷又硬地说:“你到底几天没睡了?”
“几……天?”
纪临慢腾腾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好像实验操作已经熬干了他所有的精气,他整个人瞧着不光冷淡,还有带着股茫然的木讷,他站在灯光下,却好像整个人都灰蒙蒙地盖着层纱。他像是不明白对方的意思,静静地愣了半晌才回答:“没有几天,我每天都回去睡觉。”
“回去?回去多长时间?”诺顿一点也不肯信他,张口便说:“你每天在家睡的时间能有你在路上花的时间长吗?你干脆别回去得了,就在这睡多好啊,还省得浪费那点通勤时间。”
他这一番阴阳怪气的话语勉强扯回了纪临的神智,后者勾着唇角笑了一下,耸了耸肩,故作轻松道:“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呵,等有事了你就不这么说了。”诺顿扫他一眼,又把目光投向操作台,毫不意外地说:“又失败了吗?”
“……”
“……嗯。”
他这话的声音很轻,眼底的阴霾却很沉重。
诺顿宽慰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却捡出了一句很烂的安抚,他说:“你也别让自己压力太大了,毕竟……毕竟严格来说,你现在硕士都还没毕业。”
“……”
纪临微笑着点了点头,当即给了他一个巨大的白眼。
诺顿瘫着手收下他的白眼,一抬胳膊揽着他的肩膀:“诶呀,好啦,反正你现在在这待着也不会有什么进展的,不如回去好好睡一觉。”他说这话时手上一直在暗暗发力,却发现这人出乎意料的倔强,死活都推不动两步。
倔强的人拧着倔强眉毛,一脸不解地喃喃自语:“没道理啊,怎么会失败呢?”
看他这状态又是钻进去了,诺顿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与他同侧而立,也叠着胳膊,问一句:“你还跟着陈安的那一套来呢?”
“是啊,”纪临理所当然地说,“那不然还能怎么办?他是最接近病毒核心的人,他研究的方向不会出错。”
“是吗?”诺顿反问他,“你不是很早就在怀疑他的方向了吗?怎么到了这时候反而开始盲从了?”
纪临冷笑一声,当即拿了他自己的话堵回去:“毕竟我只是个连研都没读完的人罢了,能有什么资格质疑人家。”
“诶,”诺顿顿时感觉一块石头砸在了自己脚上,只好轻笑着摇了摇头,举手投降道,“好吧好吧,我错了,我说错话了行不?”
纪临没搭理他,仍旧盯着手上翻过了无数遍的材料,眉心就没熨平过。
陈安留下来的东西,早在上一回丧尸入侵的时候就被毁了大半。他的确怀疑过陈安的研究方向,但对方参与过病毒研究的事实,又让他不得不去相信。
一个参与过病毒研发诞生的人,该是世界上最了解它的人,可为什么……可为什么总是失败。
望着纪临紧锁的眉心,诺顿又一次出了主意,他大有种事不关己的无谓态度,散漫而随性地说:“反正你现在也弄不出来了,不如换个方向进行呗?玩么,放轻松点。”
纪临叹着气:“这种东西是能玩的吗?”
“可你现在不是也弄不出来吗?”
“我……”纪临一时语塞。
“放轻松吧,别有那么大压力,”诺顿顺手给他递了杯水,无所谓地说,“那么多比咱条件好的基地,他们不也没见得做出什么名堂么?咱一个小门小院、穷乡僻壤的地方,干嘛非得把自己往死了逼,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