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到纪临笑,周烬就觉得他要答应自己了,挺大一个丧尸,愣是跟个小孩一样,喜滋滋咧着大牙傻乐。
露露说的果然没错,纪临当真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世界上最好的人”此刻正微笑着眯了眯眼,本就上挑狭长的双眸更显出两分灵动,薄薄的双唇微启,吐出一字:“滚。”
……啊?
周烬正要张嘴,又见他凉凉地问:“叫你写的检讨写好了吗?”
检讨……
周烬心虚地拍了下水,从下面偷偷看他的脸色。
“我其实写了,但是……”
“但是什么?没写完?”纪临冷漠地向他伸出只手,“拿来我看。”
他不容商量的语气,让周烬的眼神飘忽了几次,左右想不出对策,只能认命似的从浴缸里站起来,慢吞吞地向外走——
“先把衣服穿上!”背后传来纪临崩溃的声音。
闹了好一阵,一人一尸的终于好端端地坐在了沙发上,准备审阅周烬的检讨。
“检讨呢?”纪临伸出手。
“在这。”周烬低着声音,从兜里掏出一个叠得厚厚的纸块。
“这是、你的、检讨?!”
纪临觉得他这辈子的好修养都要在这一晚上崩没了,脑海里除了崩溃还有数不尽的荒诞,他不知道他面对的究竟是个什么,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开始后悔没留在实验室,为研究事业奉献终身也总好过被一张检讨夺去生命。
胸膛起伏了几次,纪临终于耐下性子接过豆腐一样的纸块,一层一层地揭开,终于看见里面的内容——
哈,看了一眼他就觉得折寿了。
“周烬,”纪临冷静地叫他一声,在听见他的应答后,认真地说,“你以后练练字好不好,我把露露的字帖借过来,你每天照着描一描行不行?”
他说得这样诚恳,几乎有种低声下气的感觉。
“我,可是……”周烬顿了一下,有些局促,他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掌,来回抓握了几次,“可是我的手指不是很听话。”
纪临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的确,他的手掌比起普通人类要僵硬许多,指节也不像能做出精细动作的模样。
他听见自己叹了口气,退让一步:“那算了吧,我就不指望你写得多好了,但至少要让人看得明白吧?”
周烬懵懂地眨了眨眼,复述一遍:“要让你看得懂吗?”
纪临刚一点头,就见周烬显出一副很害怕的表情:“那我、我岂不是、以后还要写检讨?!”
尾端的几个字几乎快飘上天的尖细,带着不可思议的惊慌。
他真是害怕极了,天知道他这一份检讨写得有多艰难。先是回去翻找字典,再是满大街地寻找露露,最后又在崩溃的路上听到了孙琪的建议,这才揣着这厚厚的一“叠”检讨送上门来,本以为就能这么蒙混过关,结果纪临不光要看,还说以后都要写?!
天菩萨啊,不活了——
眼看着周烬的神色越发精彩,纪临诧异地皱了下眉,不明白他又在脑补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在问题进一步失控之前,纪临及时打住了他:“你好好听话就不用写检讨。”
听话?噢,那也行。
周烬刚要点头,又听见纪临突然抬高了音调,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我还没问你呢,到底是谁教给你的?一声不吭地跑到我这儿来洗澡,还说要跟我睡觉?!谁教你的?”
他当然不信这是周烬这个脑子能想出来的主意,肯定是有人跟他说了什么。
纪临正在排查时,周烬也在脑海里疯狂纠结。一方面他答应了孙琪,事情败露绝不把她供出去;另一方面他也刚刚应了纪临,不敢再说谎了。
周烬不说,纪临就默认他要隐瞒了,当下压了点威,冷着眼道:“不说吗?”
周烬不答,他就继续:“行,可以,不想说就不说吧,我跟你也没什么好说的,你现在就——”
“我说!”周烬猛然打断他,眼睛睁得老大。
纪临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
周烬还是有些纠结的,捏着手,飞速地说:“是孙琪。”
“说这么快是不想我听见?”
“不是……”周烬瘪了下嘴,很快便一五一十坦白地吐了出来:“是孙琪。我去找露露,没找到,恰好撞见她在送货,她问我在找什么,我说找露露,她问我找露露干什么,我说找露露教我写字,她问我找露露——”
“停,”纪临打断了他的絮絮叨叨,“说重点。”
周烬撇着嘴,兴致不高:“重点就是她让我来这里,让我洗完澡等你睡觉,她说睡一觉就会好——”
“停!”纪临又听不下去了,脑海里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陈安问过的那一句话,顿时觉得哪哪都不对劲了起来,他不禁好奇,外面到底是怎么传他俩的?!
周烬不知道为什么纪临的脸色忽然很差,他缩着肩膀躲在沙发边上,盯着那张皱巴巴的检讨书也不敢说话。
一股莫名的尴尬静然缠绕上来,周烬眼观鼻、鼻观心发着呆,突然发现手肘内侧还沾着一个五彩的泡泡,他刚要伸手戳破——
“算了,你回去吧,这件事我就不计较了,你下次不要再这样做了。”纪临下了逐客令,转身就要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