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啊，老大，让他、不如让我去！”

面对教堂里其他丧尸你一言我一语的反对和质疑，丧尸王既没有同意，也没有辩解，他只是静静地盯着周烬，看他茫然无措的模样。

周烬是挺无措的，打从他进入这家教堂以来，丧尸王从没让他干过任何事，当然也没管过他就是了。

他日常的任务就是躲在墙角发呆，饿了就去觅食，困了就躺着睡觉。

他瞪着丧尸王，丧尸王也瞪着他。

身旁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丧尸，抄起木棒戳了戳他的肩膀。

“老大，你、你看看他！这幅样子能有什么用！不如扔出去喂、喂外面那群——嗷！！”

那一只眼的丧尸忽然嚎叫一声，引得窗外噌起脚步的动静，活死人群三三两两地蜂拥而至，探着脑袋往窗户上挤。

周烬死死地咬着一只眼的胳膊，力道大得活像要把他的肉撕扯下来。

周围腾起近似嘶吼的嘲笑声，一只眼青紫色的面庞狰狞，挥起手里的木棒狠狠地朝着对方的脑袋砸去，那是丧尸唯一的致命点——

“嗷！！！”

谁都不料这向来愚蠢至极的废物丧尸竟会及时松口，一只眼的木棒全力都砸在了自己的腿上，一时间教堂愕然，只听得窗外的低等丧尸群还在尸挤尸地碰撞。

木棒飞起的木屑扎进了肌肤，浓而黏腻的血液顺着窟窿淌下，一只眼低头看了眼麻木的大腿，恶狠狠地瞪着周烬，高举双臂，预备再下毒手——

“住手。”丧尸王沉稳而不容置喙的声音即时出现，一只眼迫于强权压力，只得怒视着周烬无辜的眼睛，慢吞吞地放下手臂。

与其他人惊诧的目光不同，丧尸王看见周烬的反击，由衷且欣慰地点了点头，神色也比先前和缓很多。

丧尸王打了一个响指，窗外挤压的丧尸群便迅速地散开了，低频嘲哳的嘶吼声仍在继续，阳光悄然换了地方。

“就让他去，”丧尸王打定主意挥了挥手，居高临下地发号施令，“就是去人类基地制造点混乱也好。”

尸群三三两两地散开了，周烬将目光投向浑浊的玻璃窗外，用同样浑浊的眼珠看向看不见的北方。

北方，是人类基地所在的地方。

末日来临时，这片热闹的土地就变成了人间的地狱，到处都是撞毁的车辆、翻滚的火焰和残缺的尸体，失去神智的丧尸群巡街游荡，喷溅而出的粘稠血液糊满了地面。

有沿街的商铺门户敞开，碎玻璃落了满地，货架上早就一扫而空，灰蒙蒙地只留下暗红的血印。

周烬带着一群低级丧尸出了门。

他路过了这满目苍夷的世界，领着数十个佝偻着身躯的丧尸机械地向前走着。

这一片还算是他们的地盘，人类基地在更远一点的北方。

周烬低着头一步步走着，背后稀稀拉拉是丧尸群的哀嚎。

终于，他靠近了。

遥遥地看见那座人类建造的基地，周烬小心翼翼地躲在了墙角下。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人类基地，以前在教堂里听见其他丧尸谈论时，他总觉得可怕。

一只眼的说人类有枪，一条胳膊的说人类有炮，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他听丧尸王说人类很狡猾。

他不明白，丧尸王到底为什么要让他来？

周烬带着一帮不明所以的“小弟”，左右徘徊在基地的外围，眉心皱得很紧，灰白色的瞳孔不自然地转着。

“嗷！”

忽然，就在他踟蹰犹豫的时刻，丧尸群里不知哪只丧尸忽然抽了风，大叫了一声就冲向基地——

“砰”，几乎看不见一缕硝烟，周烬只见得那只丧尸靠近的一瞬，围墙顶上长管子的东西就对准了他，随后他就应声倒地了。

“……”

救命啊啊啊啊！到底为什么要我来啊啊！

周烬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一路跑到了看不见基地的地方才肯停下，身后拖拖拉拉跟着成群的低级丧尸。

周烬一脸茫然地蹲在商铺的碎玻璃渣上，他知道这样回去必然被丧尸王骂个狗血淋头。

有无聊的丧尸重复着冲撞垃圾桶的动作，“噼里啪啦”全是铁皮挣扎的声音，周烬认真思考着独立叛逃的可行性，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奇怪的声音。

“……找不到了……”

很低很弱的一声，像是谁的喃喃自语。周烬谨慎地抬起头，朝着周围散漫的丧尸群扫视了一圈，他不知道又是哪个低等丧尸进化得比他快了。

不远处传来几声由远而近的脚步声，与他熟悉的拖沓节奏完全不同，周烬几乎是瞬间翻进了商铺内部，从残缺的橱窗口探出一点点脑袋。

是人类。

高高瘦瘦的，看着白白净净，身上背了一个黑色背包，只身一人，没带长管一样的武器。

周烬小心地观察对方，浑浊的瞳孔观察了他数十分钟，眼见着他确实没有帮手，这才终于得出结论——这个人比我弱，可以偷袭。

高低不算空手而归，周烬很快敲定主意，看准了时机，趁着对方转身蹲下的时刻，猛然蹿出商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