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美沉看着她,这个来自小县城的姑娘,和他站在一处,操·着一口电话里和在场所有人谁都听不太懂的方言,把他讨厌的爸妈和妹妹骂了个狗血淋头,然后稳稳地护住了他。
手机被递回来,张美沉接住,手心被烫了一下。
田苗理清了几下嗓子。
张美沉一直看着她,让她好不习惯。
她其实是一个腼腆的小闺女来着,只是从前司离开之后,胆子大了一点,脾气也暴躁了很多。
几次失态,都被他看到了。
张美沉看着她因为一直吵架而涨红的脸,抬手,在田苗理头顶轻揉了几下。
柔软的发丝穿过他的指缝,有些痒。
她从来不是软柿子,她是刚出锅的西红柿酱,烫得人心里哆嗦。
不管张风要的红色有没有找到,反正他的红色已经找到了。
就站在他面前。
“我昨天没有洗头。”田苗理轻声说。
张美沉“嗯”了句,又把被他揉乱的发丝整理好:“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叫上核糖和张律师一起。”
“好。”本来田苗理就想问,但是梅秋荷突然出现打断了她,她还以为出了事张美沉不会腾出时间一起吃饭了,结果他自己提了出来。
只是看现在的架势,不处理完梅秋荷的事她们也走不掉,要错过饭点了。
田苗理余光扫过倒在地上的梅秋荷,有些心虚。
“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田苗理问。
张美沉摇头:“没有,这本来就是我自己的麻烦,我来处理。”
田苗理心里忐忑。
虽然张美沉不怪她,但如果她只默默跟着张美沉走掉,也许不会引起后面这么多事情。
想到待会梅家人要来,她头更大了。她敢在电话里行侠仗义替张美沉骂回去,但自问没有线下对线的勇气。
张美沉观察着田苗理一阵红一阵白的脸色,问:“怎么了?”
田苗理对上他的眼睛:“我害怕。”
“怕我?”
田苗理摇头。
张美沉大概懂了她的担忧:“有我在。”
“你会保护我?”田苗理语气里有试探。
张美沉用开玩笑的语气说:“有我在,他们只会把错全部怪在我一个人头上,这叫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
田苗理“噗嗤”笑出声:“可是只有你一个支点不够,天斜下来还是会砸到我。”
“那你叫上核糖,去车里躲着,别出来。”张美沉把卡片钥匙给她:“上车把车锁好,关上车窗,打开座椅按摩,听一首歌或者找个电影看,我处理完梅秋荷的事情就过去找你,我们去吃饭。”
田苗理接过卡片,犹豫着要不要走,留他一个人在这里,硬质卡片的棱角硌着手心,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这时候,张美沉收到梅挽京发来的短信,说他们一家马上就到。
田苗理站在他身边,同样看到了:“为什么不跟他们吵架,她们不讲道理,她们骂你,你就由着她们骂,明明你吵架很厉害。”
“吵多了,就觉得没有必要。”张美沉说:“也不想吵全是情绪的架,太累。”
他看向田苗理,不知道刚才几句话能不能安慰到她:“今天的事跟你没关系,是梅秋荷的问题,不用担心。”
“嗯,他忮忌你。”
“不管我是谁,是不是梅家亲儿子,他得到的东西也永远比我多得多。我不理解他,也不理解梅家,不理解为什么我们总会一言不合就吵架。”张美沉眼神落寞,田苗理第一次见他露出这种表情。
“别难过。”
张美沉安静地点头,握着田苗理的肩膀把她转了方向,让她朝着车:“去吧,不想面对就躲起来。”
田苗理拉过在一旁手忙脚乱不知道怎么办的核糖,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他,故作轻松:“中午吃什么?”
“有没有忌口?”
“快到经期,不想吃生冷。”田苗理说完,又看核糖。
核糖表示随便。
“那就吃烤肉?上次看你吃的很开心。”
“好。”
·
梅秋荷慢慢从地上爬着坐起来,张美沉拳头太重,他缓了半天眼前还是冒星星。
加上张昭在旁边翻着一本民法典絮絮叨叨一直念法条,说什么他挑衅在先之类的废话,他脑袋更晕。
张美沉远远地就看见了往这边开过来的黑色保姆车。
车开得很急,到停车场也没有减速的意思,直到快到他们身边,车辆才一脚刹停。
滑轨车门打开,梅家夫妇和梅挽京急匆匆下来,抱着地上的梅秋荷就开始哭。
张昭默默退回到张美沉身边,附在他耳边低语:“哭丧呢这是,搞得跟死了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