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真没有管暮那边的动向,反倒是短暂的离开了大界。
他需要去找一件东西,一件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东西。
他不知道后悔是什么,似乎只剩下心口那一丝残留的热意。
他想知道这是什么,他舍不得这股热意的散去。
“忘真,你后悔了吗?”
绥翯的残念只剩下透明不可触及的灵体,就像是一阵风、一缕烟,来去匆匆皆不由人。
妄真蹙眉,不解的问:“何为后悔?”
他愣愣的看着心口,右手情不自禁的伸起。
他忘了,何为后悔。
不,他本也不该不解,是什么时候,发生了变化?
绥翯淡淡的笑了,道:“你后悔了。”
他的声音是如此的笃定,妄真锲而不舍的问:“何为后悔?”
绥翯仰起头,叹息一声:“你不懂,曾经的我也不懂。”
“或许是失去,但你却不知何为失去。因此,同君谈‘后悔’,就如同对牛弹琴,听者不识曲中意。”
妄真向前一步,绥翯却没看他,往后退去,他的身形形成一个诡异的弧度,似乎在扭曲,风要将他卷起。
发尾化作仙雾,他微微抬眸,道:“我的时间不多了,你既然找到‘我’,似乎想从中得到什么。”
他并非质问,而是肯定。
这道身影不过残念,算不得真正的绥翯神君。
绥翯神君早已在万界中轮回万世,再不知名姓了。
“唉……”他再次长叹,眉眼是无尽的疲惫与悲伤。
还有一丝……解脱。
“世人总困于执念不可解,我的执念又是什么呢?或许在‘情’吧。”他呼出一口气,闭上眼,面容安详,不久,转而望向妄真,“妄真,你的执念又是什么呢?”
此“妄真”非彼“忘真”。
妄真很实诚,答:“我不知何为执念。”
“是啊,你不知道,曾经的我也该不知道。可为什么……”他变得有些歇斯底里,眼角泛红,似是不甘心般,“那为何,我偏偏有‘渴望’,渴望情感。”
“众生改变了我,我的痛苦,由无情观众生而生;你的痛苦,因人心多变而生。”
“我的渴望,因众生而生;你的渴望,又因谁而生?”
又因谁而生……
妄真垂下眼,心中微微触动。
“好大的本事,竟能让你生出‘渴望’。忘真,忘记何为真实;妄真,虚妄的真实,妄想真实,妄念为真实。”
“你的心,乱了。我继承极致的情感,听到了。”
妄真眼神一颤,似乎有什么东西一瞬间灌入了识海,顿时生出一种唤作“失而复得”的情感。
绥翯却在此时流下一滴血泪,他堪堪咳出一口血,声音轻飘飘的:“你的东西,我还给你了。”
“谢谢你,让我明白了何为‘众生’,以及,大道。”
何为众生?你我皆为众生。
何为大道?众生可走之道。
众生,有自己的道,便组成了——大道。
“大道垂怜,众生长明。”
绥翯的声音空灵悠长,响彻天地九州,万界千万年。
“……大道不朽,天地无极。”
法诀成,万海休,翻涌的情绪,生众生。
妄真立于四海之上,脚下就是众生,他望着远方,蓦然落下一滴泪。
泪水被风卷去了远方,连带着那份无情。
咚——
钟响七声,余音末了再响,绥翯神君彻彻底底的陨落,神格碎,无神位,永世不登神君。祂送上了祂唯一剩下的东西,补偿了一场因果。
便有,几时得心换忧愁,因果来去也无休。
——
处于伪神位的暮似乎也感受到了那道钟声,她能感受到,自己离神界越来越近了。
周身源源不断的涌来信仰之力,她沐浴在金光中。
法则既然抹去了正常飞升的法子,那她就走出一条出乎寻常的路。
太古有因信仰而生的神灵,那她同样可以通过信仰之力“诞生”。
那束光,越来越近。
——
“无泱,你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吗?”许问瑾似是不经意的问道。
无泱抬眼,手中笔顿了顿:“这些事,你不要管。”
他闭上眼,像是在斟酌,良久,方才憋出几个字:“仙界要不太平了。”
许问瑾捂嘴讽刺一笑:“哎呀,这话可就不对了,仙界何时太平过?表面的平静内里可暗流涌动呢。”
无泱叹息,眼底有一股许问瑾看不懂的情绪:“许问瑾,这些天尽量不要外出。”
许问瑾被无泱带回来后活动范围仅限无泱管辖的一带区域,无泱并没有怎么限制他的行动,此番说出这番话,也不知是何意味。
许问瑾想了想,终是点了头。半晌似是想起什么,问:“这些天我还没问你是用了什么代价把我‘赎’出来的?”
无泱垂眸,看着似乎有些悲伤,他没有回答。
许问瑾隐隐能猜到一点,总之代价肯定不小就是喽。
“无泱仙友,我记得你不是很好面子吗?还记得初见时……”
许问瑾一脸回味,没有丝毫忏悔,很是嘴欠的说:“这回把我‘赎’回来,可要受不少流言蜚语吧?你不是很在乎面子吗?要不要我……”
无泱却忽然恼羞成怒,面颊微微泛红:“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