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爻拉着应无藏,一路穿过层层障碍,终于来到了当初他们初见的地方——昌阳郡主城。
这里似乎一切都没有变,辗转却已物是人非。
草木依旧,故人可有?
凡尘早已过两万多载,多少人和事,都化作了尘土。
“咳咳,这阿未来历可不小,正是尘世天天骄毕魏,诸位听着可耳熟?是也,这毕魏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就是毕为。他们,本是一体。”
“毕魏当年济世行善,可谓功德滔天,但一场诬陷,导致其受万万杀招之痛,却又巧在功德仍在,其有飞升命格,因而保得一条性命,但毕魏,也因此分成了两个人。毕为承受了怨念,是被抛弃的一部分,因此心中的恶被无限放大,这才酿下滔天罪过。而阿未,他本来在修几年就可以飞升了,但不愿看我昌阳城百姓白白丧命,这才舍身取义。”
“这世间有一物,唤作‘因果’,在万万杀招的因果还完前,毕为谁都杀不了,除了阿未。但若阿未杀毕为,万万杀招的‘恶’就会应在他身上,届时善恶纠缠,他将瞬间毙命。是也,这世间唯有阿未可杀毕为,但也唯独阿未不能杀毕为。”
“先生先生!我有疑问!”
“请讲。”
“为什么天道要让毕魏分成两个人?”
“……为了让阿未成神。”
“那毕为凭什么生来就是被牺牲的一部分啊?”
“……因为他背负的是‘恶’。”
“那先生,又该怎么评判善恶,毕魏不该有怨念吗?”
“这对毕为不公平!他也是毕魏,凭什么就该被分成‘恶’的一部分去死?”
“……这是他的宿命。”
“宿命!那更不公平了!”
“……”
应无藏看到这一幕摇摇头,悠悠的叹了口气,故人不见。
就在此时,那人又问道:“先生,为何阿未要去杀毕为啊,他一个人自在无忧岂不是更好,毕竟过几年就可以飞升成神了。”
先生道:“因为他心中依旧有善,他没了‘恶’,也就恨不起来,甚至没有怨恨的资格。他不愿看到无关之人为此付出性命,因而,他必须插手这段因果。”
那人半懂不懂的点头,转而问:“可是飞升之后明明可以救更多人啊。”
“唉,世界有法则,天地有大道。神祇……怎么能随意插手凡尘呢?”
“阿未前辈……应当是个在意眼前之物的人吧……”
一直沉默的小孩忽然插嘴,先生却点了点头。
应无藏心里很复杂,对君爻道:“你说,这世间为何这么多不公呢?”
君爻沉默了。
应无藏苦笑,眼角不经意划过一道泪水:“好人死,恶人生,凭什么。”
是啊,凭什么。
君爻抱住了他,从背后轻轻拍了拍他,似乎是在安抚,他不会安慰人。
“我要杀了官礼。”
应无藏闭眼,转而睁眼时,眼神变得坚毅:“我不怕他。”
“在杀他之前,我要调查清楚当年所有真相。”
君爻不在沉默:“好,我会陪在你身边,你……有什么都可以叫我。”
应无藏点点头,拉起他的手:“在此之前,我需要确认一件事。”
他转头看向君爻:“你能带我去尘世天吗?”
去尘世天有两种法子,一种是千年一度的结界大开,一种是连接七天的天阶。之前君爻背着应无藏前往无荒天就是用的这个法子。
当时他经脉尽断,完完全全成了个废人,天阶十万八千重,每上一层都如泰山压顶。
至于如今,似乎也只有这一种方法。不过当下对处境显然比之前好了不少,对于二人来讲登天阶似乎并不是一件难事。
“登天阶,七天连。”
随着法诀的道出,一条登天阶梯缓缓出现在二人面前,阶梯登天,一望无际,看不到尽头,真真切切的让人感受到“十万八千重”的浩瀚。
二人一同漫步在天阶上,到一万阶的时候,仍然犹如在散步一般。
不久,天阶分出了六条路,尘世天位于最右方,二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的踏上前往尘世天的阶梯。
一阵猛烈的威压扫过狂风巨浪,直直向二人袭来。
应无藏眼神一凝,抬手掐了个法诀,阵法刹那形成,挡在他们身前。
不知过了多久,二人只剩下最后八千阶登顶。
天门上龙飞凤舞用灵纹刻着“尘世路”三字。
君爻看都没看一眼,向前一步虚空震裂。
天阶转瞬化作虚幻。
他曾经前往无荒天,最是知晓这最后八千阶的威力,若是就这般爬上去,花费的时间暂且不说,以应无藏如今“天外来客”的身份登上去怕是也不好受。
迷雾散去,豁然开朗。
尘世天的模样并不应“尘世”二字,反倒真有一番“天上白玉京”的气质。
仙雾四绕,灵鹤唳声,处处彰显着“仙者”二字。
仙者,天上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