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了解你奶奶以前的病情，你奶奶以前的病历本里带来了吗？”

池默慢慢冷静下来，她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一沓整理好的病历和检查报告——她原本想着提前整理好，方便明天带奶奶看医生的时候用，却没曾想会在今天派上用场。

“都在这里了。”

岑砚清伸手接过，他看了眼池默，想安慰几句，但里面的情况容不得他耽搁。

他拿着检查报告往抢救室走，“你在这等着，一会有什么情况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池默点了点头。

抢救室的门再一次合上。

抢救室里，岑砚清和心内科的医生以极快的速度把王桂芬的病历翻了一遍，结合王桂芬如今的检查报告，他们迅速做出诊断，确定了王桂芬就是急性心梗引发的心肌梗死，需要紧急手术。

岑砚清一边通知介入手术室准备手术，一边带着知情同意书走出抢救室，和池默进行术前谈话。

“人体心脏上主要给心肌进行供血的动脉共有三条，分别是左前降支、左回旋支和右冠状动脉，”岑砚清拿出一张检查报告单，在空白的背面画出一个椭圆代表心脏，又在心脏上画了三条线代表三条血管，“从以前的检查结果来看，你奶奶心脏的左前降支、左回旋支已经完全梗死，但幸运的是，这两个已经堵死的动脉自己生出了新侧支循环，维持着左心的心肌供血。”

岑砚清在纸上画了一条线，代表新生的侧支循环，又打了个叉：“但新生的血管供血能力远不及原来的血管，这条血管很细，稍微一点栓子就能完全堵死这条血管，现在堵住的血管就是这条新生血管。”

“我们目前是打算通过溶栓手术，将这条新生血管里的血栓溶掉，等你奶奶脱离危险，身体情况稳定下来，后期再做个心脏搭桥手术，彻底解决这边心脏的问题，但任何手术都是有风险的……”

岑砚清低声将术中以及术后可能会出现的并发症一一告知。

每一条风险项念出时，池默放在膝头的手又攥紧一分。

“我知道了，”池默听完，没有丝毫犹豫，只是指尖微微发颤地接过笔，在知情同意书的签名处落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面时有些用力，墨痕边缘微微晕开，“麻烦你们……尽快手术。”

岑砚清接过签好的文件收好，目光却没从她脸上移开。见她垂着眼睫，神色紧绷，他放缓了语气安抚道：“别太担心，你奶奶送来得及时，给你奶奶做手术的孙主任是我们医院最好的心内科主任，有他在，你奶奶会没事的。”

＊

完善了相关检查，池默目送奶奶进了溶栓手术室，手术室大门被关上的那一瞬间，池默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膝盖一软，身体不受控地向后倒去。

就在她即将栽倒的前一秒，一只有力的手从侧面伸来，稳稳托住了她。熟悉的消毒水味混着淡淡的雪松气息萦绕鼻尖，池默仰头，撞进岑砚清满是担忧的眼眸。

“你还好吗？”他扶着她的力道很稳，小心翼翼地将她引到墙边的长椅坐下，指腹还能触到她胳膊上冰凉的温度。

池默摇了摇头，嗓音很轻：“我没事，可能是午饭没吃，有点低血糖了，我吃颗糖，歇一会就好。”

池默从帆布包里翻出一颗薄荷硬糖，塑料糖纸在安静的走廊里发出细碎的声响，糖块含进嘴里，清凉的甜味稍稍压下喉间的发紧。

她仰头看着岑砚清，声音因为含着糖有些模糊不清：“你快回去值班吧，我在这等我奶奶出来就好。”

岑砚清没立刻应声，只是盯着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还有眼底藏不住的红血丝，几秒后，他才轻轻点头：“你等我一会。”

话音刚落，他便转身大步走向旁边的安全通道，白大褂的下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度，很快便消失在转角的阴影里。

池默重新将目光投向手术室紧闭的大门，那扇门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她一动不动地坐着，脊背绷得笔直，只有偶尔颤动的睫毛泄露了情绪，整个人沉默得如同走廊里静置的雕像。

几分钟后，岑砚清去而复返，他将手中的东西递给池默，“楼下只有麦当劳开门，我给你点了个汉堡，你趁热吃一点吧。”

池默视线沿着麦当劳的纸袋，看向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向上，她撞进他眼底那浓得仿佛化不开的担忧，池默鼻尖抑制不住一酸。

她接过汉堡，瓮声道：“谢谢。”

袋子里的汉堡还冒着热气，温度透过纸袋传到池默的手心，再一点点蔓延到四肢百骸。

池默打开纸袋，一口一口将汉堡吃完，胃部被食物充盈，池默才感觉重新有了力气，好似活了过来。

岑砚清又陪了池默一会，见她状态好了些，才起身：“我先去忙了，有事给我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