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尽山今天心情大概不错,朱宝德系好安全带用余光观察他,心想。
“怎么,今天去洽谈几个亿的大业务了?”
“嗯?”陈尽山扣上安全带,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好像一直在哼歌,“现在没有,之后说不定有呢,哈哈哈哈。”
“呵呵。成天给人画大饼,怪不得你能骗到钱呢。”
“怎么就画饼了?这是未来的美好愿景。再说,画饼也是一项能力,我不多畅想美好未来,怎么笼络人心,是不是?”
朱宝德想说光画饼是不行的,但他不用说就知道,陈尽山肯定又想之前无数次一样笑嘻嘻地说“这不是有你嘛”。
某种角度来说,他俩确实是互补的角色。朱宝德年纪比他大,一直以来闷头做技术,有点过于务实了,不懂怎么周全人际关系,脾气又不好,如果没有陈尽山拉着他,他还真没本事自己创业当老板。
想到这,他又笑了,本来想说的批评教育的话也就搁到一边去了。
太阳高照,金灿灿的阳光射进车窗里,一路上红花绿树的,还真有点岁月静好康庄大道的意思。
陈尽山坐在副驾驶,把车玻璃落下来偏头往外看,空气清新,天高气爽。他幻想自己在拍一个公路电影,那些电影的结局,主角总能完成自我成长的探索,获得一段圆满的生命体验。
“对了,我看群里拉了个新人,是那个实习生?”朱宝德打断了他的幻想。
“啊,是。”
陈尽山把手从窗外收回来,解锁手机,去群里扫了一眼,确实是那棵树。
“也是A大的,研二,专业能力挺强,人也挺好学的。”
“哦,那挺好。我还怕思哲一个人忙不过来,你这关键时刻又不顶用。”
“嘿?我怎么不顶用了?你就说咱俩哪天不是风尘仆仆脚不沾地的。”
朱宝德回报以一声嗤笑。“你那是风尘仆仆吗?你那是风尘去了,没事就去喝酒。”
陈尽山被风呛了一嗓子,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笑,没好意思说这实习生也是喝酒喝来的。
朱宝德又说:“那小孩来了一个礼拜了,我看思哲也没说带他跟同事吃个饭认识认识,别让他觉得咱们公司太冷漠了。”
呵呵。不会的,他已经跟同事打成一片熟得很呢。
陈尽山心想。他一天里会偶遇好几次招柏文和其他同事聊天,连带着那一片的氛围也热闹了一些,再这么下去公司里的小姑娘都要被这小子的手段收服了。
又想起那小孩好像说自己喜欢清净,说不定不爱和大伙吃饭?
陈尽山也没和他吃过饭,他从来只和人上床。
如果先吃饭再做那事就有点像约会了……
陈尽山想象了一下,发现脑子里是个黑屏——他竟然从来没见过招柏文吃饭!
以前没见过就算了,在公司也没发现他吃东西,合着瘦都是靠饿出来的。
招柏文要是在他家长大,自己那对爸妈绝对能把他打到一顿吃两碗。
他妈留给他的房子……没说他爸,好像第一次的时候也说什么父母不在了,不过从招柏文嘴里说出来,真实度存疑……
“做什么梦呢?”
朱宝德半天没听到回复,瞥了一眼,发现他已经两眼出神入定了。
“哦,哦……没啥。吃饭是吧?吃,今晚本来不是咱们几个也约好了?把招柏文叫上一起呗。”
朱宝德开着车,又瞥了他一眼。
“我听于蓓说,他是你直接带过来入职的?不是什么亲戚吧?”
呵呵,能上床的亲戚应该没有吧。
陈尽山听懂了,他这是嫌一个实习生和“管理层”一起吃饭越级了。
他笑道:“于蓓又开始揣度什么大戏呢……不是我带着入职的,是那天碰巧电梯里遇上了。再说,大伙儿也都不爱团建,有那时间让他们早点下班不好吗?就招柏文带着吧,让他感受一下咱们团队的和谐气氛。”
回市区已经是下午了,俩人回公司处理合同。
从玻璃门外就能看到招柏文,背自然而然挺得很直,一手握着鼠标,另一只手握拳撑在下巴上,正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看什么文件。
他思考要不要主动打个招呼。
可是招柏文又转过头去和许思哲讨论起什么东西来了。这个沉闷的大块头,不知道听到什么,居然被逗笑了。
欲言又止张开的嘴又合上,陈尽山沉默地回到自己的工位。
……这一天天当个老总他妈的这么窝囊。
倒是于蓓眼尖,看到两个黑影进来了,立刻抬头道:“陈哥和宝德哥回来啦。”
他点一点头,“嗯”了一声。
招柏文这小子居然压根没看他。
说明招了个工作很认真的实习生。挺好,哈哈。
他今天没时间抬头检阅众生了。一落座就打开电脑埋头整理合同,顺便回顾之前的技术专利。
大家都信他王安民,不信我陈尽山,可是专利还不是掐在自己手里……
过了不知道多久,一只瘦削的手敲了敲他的桌面。
循着秀气的指节往上看,招柏文那双眼睛不带一点杂念地从镜框后边直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