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锦绣添妆楼满载而归后,孟砚梨将李愈音送回府,还入府逗了一会儿她家那些小狸奴。
接着方才启程返回家中,怎料长公主府上已有两位贵客登临。
顾云况整日不曾见到孟砚梨,从午后便已等在府内。
与此同时,裴玉浮正安坐于会客厅另一角,正时不时地打量他几眼。
道门女子惯是打扮得雅致清淡,但裴玉浮的身份与众不同,虽着校服,妆容与饰品依旧时刻保持着精致奢华。
加之她本就生得唇红齿白,一双眉目含情,看上去颇为娇贵。
若作清新打扮,反而掩其优势。
“表姐。”
瞧见孟砚梨身影入内,裴玉浮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来,笑道:“久违。”
孟砚梨显然没料到裴玉浮会前来长公主府上,一时有些诧异,但很快镇定道:“阿浮。咱们许久未见,你越发清瘦了。”
她说着,还不忘将裴玉浮与顾云况彼此介绍:“这位是本朝左相,顾云况。顾大人,这位是衡襄王郡主,亦是本宫表妹。姓裴,名玉浮。她身入道门,尊号伏缘真人。”
他们二人刚刚已经相互见过礼,裴玉浮对顾云况之名有所耳闻,知道此人是孟砚梨心尖儿上的郎君,不由对他报有极高期待。
眼下瞧着,也不过如此。
听说此人是前朝云氏的胡人妃嫔之子,血统比之孟砚梨还要更加卑劣。
孟砚梨到底出身草莽,做任何事都没什么欣赏水平。
裴玉浮甚至无需开口,孟砚梨都看得出她又在腹诽些什么。
因此只尴尬笑着示意桃邀给二位贵客看茶,裴玉浮摆摆手拒绝道:“不必,方才等你已经喝够了。我就是人到长安,想着无论如何得来拜访表姐一次,否则岂非不知礼数。”
孟砚梨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心道上一世孟染竹不曾参与凛清观落成大典那会儿,她怎么不记得裴玉浮竟如此知礼数,还能不辞辛劳地亲赴长公主府拜访。
无非是寻个由头,看看可否于此地偶遇孟染竹罢。
衡襄王郡主金尊玉贵,人还在前来长安路上,只怕曾经的衡襄王府就已经被清扫维护数遍,等着她顺利入住。
自是没想过,城内蜀王府压根无人问津,孟染竹成日居于御兴阁,和其余受邀的道门名士们同吃同住。
她但凡严格按照章程办事,都不至于见不到他。
“表姐。”
裴玉浮不自觉在孟砚梨今日民间衣着上扫了几眼,故作无奈模样,长叹一声:“你好歹也是长公主殿下。别总混迹外间那些人群中,自甘堕落。”
不过:“你挑衣裙的品味倒是比挑男人强些。”
她说着,仿佛瞟见什么隔夜菜般斜睨顾云况数眼。
尽管承认此人的确皮相出众,但一想到他是西疆胡姬所生,裴玉浮几乎立刻泛起恶心,轻撇下唇角。
“……”
孟砚梨不断告诫自己,看在英年早逝的舅舅份上,不可对裴玉浮出言不逊。
衡襄王与裴后年纪相近,家中其余兄弟姐妹都不及他们二位关系亲密。
正因如此,衡襄王待孟砚梨始终有如亲女。
他在天有灵,想必也不愿衡襄王妃将子女教导成裴玉浮这般模样。
见孟砚梨微笑不语,裴玉浮觉得无趣,索性行礼告辞。
她低下头,稍稍整理一番自己仙气飘飘的纯白校服,保持配剑系在腰间纹丝不动。看得出言行举止极为端正,时刻都不允许出现差错。
孟砚梨也不愿多留她,自是顺其自然道:“荔棉,送客。”
裴玉浮误以为她急不可耐地想与顾云况你侬我侬,几乎按捺不住眼底嫌弃,匆匆离去。
孟砚梨回首,却见顾云况目不转睛地盯着裴玉浮离去的背影,蓦地升起心火:“顾大人方才聋了不成。”
“本宫表妹挑剔得很。她若论第二不喜淮水县之人,第一便是不喜胡人。”
顾云况骤然收回视线,垂眸与孟砚梨笑道:“殿下误会。”
他佯装并未察觉到孟砚梨和裴玉浮对待彼此的细微敌意,牵起她的手向内院去。
孟砚梨本想挣脱,但他却顺势握得更紧。
……
三日后,阖宫大宴。
自那夜一起用过晚膳后,孟砚梨已有三日没再见过顾云况。
其间她垂帘参与了一次早朝,顾云况并未缺席,可早朝结束后,他立刻不知所踪。
她命田恪暗中查探丞相府,怎料田恪压根没把“暗中”二字听进去,大咧咧地步入其内,恰好遇着燕暮。
燕暮面露疑惑,不解道:“游归去了凛清观监工啊。他说往返不便,估计要等到宫宴那日再回。”
“怎么,”他贼兮兮地凑近田恪,看热闹不嫌事大:“来,对你燕兄如实相告。是不是梨妹妹想我们游归了?”
田恪将剑柄抵在燕暮肩上,把他推得离自己远了些:“休要揣测长公主殿下心意。”
燕暮恍若未闻:“啊,那就是了。”
田恪略一挑眉,却也并未长出脑子想到要给他家殿下正名。
既已了然丞相大人行踪,他还是早些回府知会殿下得好。
“凛清观?”
“对。”田恪将燕暮原话带到:“据燕少将军所言,是凛清观。”
先前派顾云况去监工,他分明不愿。
这会儿倒上赶着。
孟砚梨又想起那日顾云况盯着裴玉浮若有所思模样,总觉得这其中有鬼。
但她并未声张,只想等到宫宴当日再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