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自重生之后,孟砚梨难得睡了一个安稳觉。
一觉天明后,她早早起床洗漱用过早膳。
甚至专程令桃邀与荔棉挑选了数件崭新衣裙,命她们陪着自己一道挑选:“今日聂夫子开讲,之后我还想与蝶姐姐去逛西市,得穿得好看些才是。”
桃邀一眼看出她内心难掩喜悦,正翻箱倒柜的手停顿半秒,抬眸通过铜镜看向孟砚梨道:“殿下,您分明是为着顾大人才想穿得好看些罢。”
话音未落,孟砚梨已然转身面对桃邀,作势要捏她的腰。
桃邀急忙闪开:“好好好,奴婢不说便是了。殿下如今真是愈发坏了!”
孟砚梨并未亲自前去早朝,只是派了田恪亲去宫门处等消息。
早朝过后不到半个时辰,风拂露被破格提升为右丞相的消息就已经传入长公主府。
百官之中,自然也有不少反对之声。
有人病急乱投医,甚至拿出风拂露的女子身份大做文章。孟桓当即斥责了那位大臣,说他“忤逆先帝”,若是再在朝堂上说出这类大逆不道之语,当心脑袋不保。
自然也有云氏反贼跳出来表示不妥,他们虽然已经失去了顾云况作为靠山,可顾云况到底是云岭血脉,他若有朝一日不再被孟砚梨蛊惑,云氏显然还是会再次簇拥他,既如此,他的相权当然不能被风拂露分走一半。
但孟桓圣意已决,无论大臣们如何七嘴八舌,他都置若罔闻,早早下朝后,遁入寝宫不问世事。
田恪将具体情况一一汇报完毕,孟砚梨闻言,略一垂下眼睑,复又抬眸。
终是为不可闻地轻叹一声。
此事,总算尘埃落定。
“对了,还有一事。”
由于今日朝臣都在为左、右丞相之事争论不休,致使这桩小小变故被无形忽略了去,但田恪得知后,觉着还是需要告知孟砚梨一声:“唐猛老将军突患恶疾,恐怕,时日无多。”
孟砚梨闻声,不由一怔。
她知道唐猛为何会病来如山倒,也清楚他自从应元十四年唐毅假死后,身体便一直不好。
孟砚梨略一抿唇,只低声道:“你与帛和都受过唐猛老将军教诲。本宫准你们一日假,去探望。”
田恪闻言,不禁试探道:“殿下,可会随我们同去?”
“本宫再无颜面与老将军相见。”
从孟砚梨铁了心要诛杀唐毅一家那日开始,她便没打算再见唐猛老将军。
他们之间从没有过多来往,昔年为她挑选影卫队时,也是梁文帝嘱托唐猛行事。
恶人做到底。
她既然已经杀了唐毅,又何须再去唐老将军勉强装好人。
……
午后,吉祥饮。
比起前些时候,《天目山修仙纪》名声愈发响亮。慕名而来的听众数不胜数,甚至还有从长安周边专程赶来的外乡人。
若非孟砚梨提前定下雅间,此刻他们几人恐怕连落脚之处都找不见。
顾云况确实到得比孟砚梨早些,桌上茶水已经泡好,点心小食同样琳琅满目。
南宫浩渺探出几近半个身子向大堂中央张望着,孟砚梨见状,下意识伸手将他拽回来:“当心些。”
“本世子福大命大,别紧张。”
孟砚梨横他一眼,示意他安分坐好。
南宫浩渺虽不知孟砚梨因为上一世之事心有余悸,却也听她安排,不再扶着楼梯栏杆左看右看。
聂夫子今日出场要比上次晚些,依然是干练行事做派,自顾自将放置醒木与茶盏的桌案擦拭干净,铺好桌布后整理一番衣裙,再抬眼扫视一圈观众席。
她有些惊讶今日茶馆人山人海之势,竟愣住半晌,方才清了清嗓子:“书接上回——”
黄娥仙姑飞升神君后,成为庇佑一方的女神仙,享受人间百姓供奉。
不多时,曾经在人界与她相恋的捉妖师少年也得以顺利渡劫,飞升返回天界。
可惜同仙不同命,少年渡劫前本就已是神君位份。此番下凡历劫后,他的功力愈发精进,自然成为上神。
天帝赐其封号“魂御”,掌管天界十万兵将。
琼明殿中推杯换盏,魂御大将军为人间斩妖除魔,至此功德圆满,合该大设宴席,欢庆三界盛事。
黄娥神君默不作声地端坐于宴席末尾处,直到同僚唤她一道前去给魂御大将军敬酒时,方才缓缓回过神。
“大将军有所不知,黄娥与您几乎同时下凡历劫。她那趟情劫委实太过惨烈,是以天道垂怜,允她破格飞升神君,不曾经历混沌之劫。”
说话之人是与黄娥一道任职转生阁的妙识神君。他为人爽快直率,即使面对比他们这些普通神君地位高出许多的魂御大将军时,仍旧不卑不亢,仿佛闲话拉家常般,向他介绍黄娥道。
顺着妙识目光所致,魂御抬眸与黄娥相视,不知为何心中忽地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