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珠冰凉,可握在手里仿佛能感觉到娘亲最后的体温。
眼泪不断滴下,将剑穗打湿。
“是谁?”
“柯守严的师妹,姚星虹。”
玉京子吸了吸鼻子,将剑穗抵在额头上,希望能闻到娘亲的味道。
半晌,她突然开口。
“我爹为报仇受困,剑穗怎么在你手上?”
叹息声传来,住持声音低沉,“大人与我正如社君与你。”
“若当日我能再强些,能与大人并肩作战,也许今日这些话就是大人亲口对你说,甚至也许你们父女之间不必错过这些年。”
心中的委屈与痛苦是座活火山,刚刚已经整理好的哽咽,此刻再次爆发。
玉京子抱着膝盖,将头埋进臂弯,抽泣也逐渐变成痛哭。
夜深人静,烛火昏黄,她所有的脆弱都在此刻展露。
即使仍在抽噎,她依旧抬起头,瞪着红肿的眼睛,看向住持。
“我爹…到底在哪?”
“有利云霄宫后面的地牢。”他语速很快,仿佛这个地方已经在他嘴里念过成千上万遍。
“你为什么不去救他?”
“找到你,保护你,是大人最大的心愿,是比救出大人更重要的事。”
住持眼中的认真与虔诚让玉京子眼神不由得躲闪。
“所以你是想让我去救他?”她有些不解。
住持摇头,“大人不会想让你冒险的。”
玉京子更加疑惑,“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他勾起嘴角,新斟了一杯茶,送到玉京子身前。
“云霄宫百年传承,还是有些实力的,就算你我二人联手闯阵,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听他说完,玉京子接过茶,盯着看了一会,才轻抿一口。
“可以直说吗?”
“从你下山起,我就一直看着你,你比我想的更加勇敢更加聪明,我从你的身上看到了赤龙大人的影子。”
“你作为妖王愿意为了妖族向人族低头,愿意自降身份与那些修士交好,正如赤龙大人之前所为!赤龙大人曾经也想求得他们认可,求他们给我们一条生路,可他们非要赶尽杀绝,他们要做这世间主宰,他们要天地万物都为他们所用!”
“人类何其渺小?命短、力弱、愚昧。可即使如此,赤龙大人也从未想过要将其踩在脚下,只是希望人与妖能和平相处而已。”
“可结果呢,结果你已经亲眼看到了。”
“卑躬屈膝仍不得善终,正是我们的退让才让这些修士自觉高高在上,以为自己能凌驾于世间万物!”
他的慷慨激昂让玉京子眼底疑惑散尽,她歪着头,嘴角微微勾起。
“所以呢?魔就应该成为主宰了?”
住持轻笑出声,又上前两步,小腿挨着床塌。
“玉儿,你在我身上感受到魔气了吗?”
玉京子直起身,好一会儿才皱着眉摇摇头。
“是妖是魔,都是他人之言。”
“赤龙大人曾说,我们吸收天地之精华,承载日月轮转之力,我们是精!”
“妖是对我们的蔑视!是污名!妖、魔、鬼、怪,世人常将我们与鬼怪放在一起,在他们眼中妖与魔,与鬼怪无异!都是一样的怪物,都是该死的,为天理所不容的!”
住持后退两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吓得玉京子将背打直,连茶水都在动作中洒出几滴。
“事到如今,不是我要与人族为敌,是人族欺人太甚,无论您今后如何打算,还请看在父女之情上,救赤龙大人一命!”
额头重重叩在地上,玉京子攥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你想让凌清秋去闯阵。”
磕头声停了,住持抬起头,额头上的血顺着鼻子流下来。
血腥味中夹杂着的熟悉感让玉京子鼻子抽-动几下,意识到是什么的下一秒,她睁大眼睛,“你!你的血!”
住持笑了,血从嘴唇进入,在牙齿间晕开,显得他的笑容更加诡异。
“赤龙大人与您一样,会将他的血赏给我们,我们都是赤龙大人的眼睛,他的耳朵,今日我见到您,便是赤龙大人见到了您,他会开心的。”
“你有他的血,你为什么没入魔?”
“我说了,我们本不是魔,魔气与魔血都不是成魔的关键,关键是看他们心里是否有魔。您也曾被魔气侵体,您流的是至纯魔血,可您曾有半刻不受控制的思绪啊?”
见玉京子发愣,住持再次开口,“黄苍去了三十三天,您可有感受到他入魔啊?”
没有,黄苍没有。
“我作为属下,全心全意地完成赤龙大人的心愿;作为僧人,倾尽所能地帮助百姓脱离困苦,所以即使身有魔血,我也不会入魔。”
回忆起过往种种,玉京子的思绪纷杂不清。
“关于血的问题,没人会比赤龙大人更清楚,我相信等大人与您父女团聚那天,您的一切疑问,都会在大人那里得到答案。”
茶水已经凉透,玉京子长出一口气后,将其饮尽。
“那阵…要怎么破?”
住持用袖子将血抹开,刚想开口,就见玉京子皱眉,于是他低下头,用另一只袖子小心翼翼地将脸擦净。
“那阵很敏锐,赤龙大人刚踏入便触发,所以我想只能修士进入。柯守严即是阵眼,他率众修士死守大阵,放干了血后,用尸体定住阵眼,将大人困住。所以若想破阵,必须将他们尸体移开,然后将血冲散。”
玉京子开口有些迟疑,“移开尸体容易,将血冲散……凌清秋应该没有这个本事。”
“他只要将尸体移开就好,剩下的我自有办法。”
看着他目光炯炯,玉京子突然想起来,“我还没问过你的名字。”
“属下,章望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