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

玉京子从噩梦中惊醒，急促的喘息着。

一杯清茶被递到眼前，她僵硬地转动脖子，循着胳膊去看。

黄-色的海青，是安国寺的住持。

“喝杯茶润润嗓子吧。”

玉京子没接，满眼审视地盯着住持的脸。

额头饱满，眼睛大而外凸，鼻子圆润肥厚，嘴巴不大，即使是笑着，唇珠也很明显。

明明是极其不协调的五官，但是组合在一起，玉京子竟觉得顺眼。

她缓缓坐起身，眼神从住持的脸挪到屋内陈设，在看见木桌上的香炉和烛台时，眉毛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

“是你，”她再一次看向住持，“昨天晚上，我看见的是你。”

她语气肯定，不需要任何人回答。

“真的不喝吗？”住持仿佛没看见她眼神里的警惕，举着茶杯的手还往前伸了伸。

玉京子垂眼去看那茶杯里的茶水，“加了砒霜还是乌头？”

见她没有要喝的意思，住持将茶水一饮而尽。

“是顾渚紫笋，皇帝赏的，我一直在等你与我共品。”

“看你喝茶的架势，不像是会品茶的。”

她的话夹枪带棒，可住持一直笑着，仿佛能包容她一切脾气。

“什么茶不茶的，我喝起来都是带着苦味的水。只是曾听赤龙大人提到过此茶，所以我才……”

“赤龙。”玉京子眸光锐利，盯着住持的双眼。

“是啊，你的阿耶，刚刚已经见过了吧。”

玉京子的视线仔细扫过住持脸上的每一寸皮肤，不想错过他任何微小的表情。

“刚刚是幻境。”

“是不是幻境，你心里已有答案。”

不是幻境，或者说不全是幻境，幻境里的一切都应该清晰又空洞，真实又毫无灵魂，但刚刚的不是。

修士模糊的脸，娘亲绝望的眼神，爹爹愤怒的吼声……

“刚刚是赤龙大人的记忆。”

“你是说…我爹入魔了？”

她声音静悄悄的，再没有刚刚的尖锐。

“何止？赤龙大人，就是我们的魔君！”

是玉京子最害怕听到的答案，也是她猜测过千万遍的结果。

她垂下头来掩饰自己发热的眼眶和酸涩的鼻头。

“你骗我。”

“玉儿，我的一切都是赤龙大人给的，我奉他为神明，怎么会欺骗他的孩子？”

“他……”

娘亲用半生等待的，自己用一生寻找的，竟然就是那个天下妖与人都欲除之的魔君。

玉京子不想信，也不敢想。

“赤龙大人乃是天道的化身，是这天地之间唯一的真龙！魔、妖、人，都应由他来掌控！”

“不是…”玉京子摇头，“我爹是角蝰蛇，是一条红色的角蝰蛇……”

她的固执逗笑了住持，“傻孩子，角蝰蛇哪有红色的？”

“你骗我……”

“既然你不信我，那不如和大人见上一面。”

玉京子猛地抬起头，“我爹在哪？”

“就在有利。”

“什么！”她撑着床，跪坐在榻上，声音急切，“我要见他！”

“我也想见他，可惜……”主持一脸哀伤地垂下头。

玉京子拽住他的手腕，迫使他抬起头与她对视，“他怎么了？”

“他被锁住了。”

“锁住了……什么意思？”

“当年人魔大战，赤龙大人为夫人报仇心切，孤身闯入云霄宫的大阵之中，被柯守严和那些修士锁住，至今不得脱身。”

“柯守严？李劲松的师傅？”

听到这个名字，玉京子眼底闪过质疑。

“他不是死了吗？”

“他是以身作饵来引得赤龙大人入局。”

玉京子将手松开，眼眸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住持见状，没有出声打扰，坐到桌前，将茶杯斟满，再次一饮而尽。

“仇报了吗？”

玉京子的声音和烛芯爆裂的声音重叠。

“当然！”

住持站起身，走到一处矮柜前，背对着玉京子，弯腰从里面拿出一个木匣。

看着木匣离自己越来越近，玉京子伸出手。

打开，里面正是记忆中的剑穗。

手指颤-抖着想将它拿起，却抓了个空，是泪水模糊了距离。

她随意抹了把眼泪，视野清晰后，迅速地将剑穗握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