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块黑沉沉的木制牌位,暴露在众人眼前。
木头是赤土特有的黑烨木,虽然刀工粗糙,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两块牌位,被雕刻在一个底座之上,根部相连,密不可分。
“百年前,先主朔峰从赤土出发前,留下了这两块牌位。”
莫千钧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剧变,呼吸骤急:“闭嘴!”
白玉蕊不理会他的制止,径自说了下去,“他说,此去九死一生。若回不来,就让我把这两块牌位埋在一起。”
她顿了顿,目光死死盯住莫千钧的眼睛。
“生不同衾,死同穴。”
“真人,这上面的剑意,您不会认不出吧?”
殿内彻底炸开!
抽气声、不可置信的目光相互交织确认。
当年就有此传闻,但都以为是朔峰一厢情愿。可眼前这对牌位彻底颠覆了所有认知!若莫千钧无意,怎会亲手刻字?怎会允许自己的名字和对方并列?
“一派胡言!简直是一派胡言!”
莫千钧额角青筋暴起,“朔峰当年神志不清!我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安抚军心!这些……不过是权宜之计!”
“权宜之计?”
白玉蕊没有反驳,只是发出一声轻笑,幽幽道:
“那当年的顾夕瑶……是不是也是权宜之计?”
角落里,一直沉默的顾衡猛地抬起头。
他瞳孔剧烈收缩,下意识地看向高台上的莫千钧。
而在听到“顾夕瑶”三个字的瞬间,莫千钧猛地挥袖一掌拍出!
“砰!”
那对黑烨木牌位在他掌风下应声而碎,木屑纷飞!
“那是两码事!妖女休要混淆视听!”他厉声道。
黎昭妍静静地盯着那堆碎木,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一直传言说顾夕瑶痴恋莫千钧,即便被退婚受辱,也甘愿陪他隐居山林,这段过往一直被修真界传为一段“痴情佳话”。
可如今再加上一个玄虎族的朔峰……同样的“深情”,同样不得善终。这三人的关系,瞬间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黎昭妍终于明白,连猩所说的“好戏”是什么了。
甚至不需要证据,只需要把这些烂账翻出来,就足以让莫千钧这尊金身泥塑自己裂开。
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种近乎真空的死寂。所有长老弟子面面相觑,仿佛听到了足以颠覆认知的恐怖秘辛,却又不敢出声。
打破沉默的,是白玉蕊淡漠的声音。
“东西已经送到了。怎么,看来各位不想要?”
白玉蕊看着地上的木屑,似对众人的反应早有预料,意有所指地看向黎昭妍手中的盒子:
“能毁了这牌位,自然也能毁了这钥匙。”
“且慢!”
一直作壁上观的宗主终于坐不住了。这个时候若再不打圆场,这盟约还没结就要崩了。他立刻起身,强笑着道:“这些都是陈年往事,既然是误会,便不要再提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我们的大计。”
白玉蕊闻言,方才微微一笑,收敛了那一身逼人的锋芒。
她重新转向黎昭妍:“我家大人说,世间正道,大抵不过如此。如果殿下觉得现在的路太窄……”
“不妨换条道走。”
最后,她上前一步,用轻得只有黎昭妍能听见的耳语道:
“这是大人给您的‘礼物’,您懂的。”
莫千钧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顾衡的呼吸几不可闻地一滞,目光死死锁在那朵猩红的花上,随即又猛地转向黎昭妍的侧脸。
黎昭妍心底豁然雪亮。
连猩。
这个疯子。
他不仅当众撕了莫千钧的脸皮,还大张旗鼓地给她递了一把刀。
原来他说的“好戏”,都应在了这里。
在众人各异的视线里,她伸出手,轻轻拾起了那朵猩红的花。
她抬眼,看向那位冰雪般的使者,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恰到好处的弧度。
“贵使厚意,代我谢过你家大人。”她声音不疾不徐,“这份心意,我会……好好考虑。”
那朵红花在她苍白的指间,红得妖异,像一个鲜血淋漓的选择,被轻放在了权衡的天平之上。
角落里,顾衡死死盯着这一幕。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神混乱。
那朵鲜红的花,刺眼无比,不对,与其说是花,更像是红色的剧毒。
挑衅,他当然知道这是低劣的挑衅。
可他没料到,她会接得如此坦然,甚至,毫无负担。
她答应过成为他的道侣。说过心系于他。
他为此暗自欣喜,产生了一种隐秘的优越感。
他知道她或许并非全然甘愿,知道她和那人曾有过一段不清不楚的过往,可她终究是选了自己的,不是吗?
他甚至沾沾自喜。
可是,未婚妻怎么会随便接别的男人的东西?还是当着他的面?
一种前所未有的屈辱感瞬间冲上头顶。
屈辱。
他本不应该有这样的感觉,可是此刻,他却真实地看到了自己那副丑恶、嫉妒、扭曲的嘴脸。
像是一个疯子,无法停止地在心内尖啸!想要冲上去将那朵花撕碎!
顾衡低头,看向胸口那块纯白的无念石。
他对自己突然上涌的情绪感到讶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