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芜的赤土流传着古神的传说。那一瞬间，尘土弥漫中，他甚至觉得，这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女孩也许就是某一位古神。

黎昭妍彻底怔住了。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知道……你不会记得。” 他轻声道，眼神中绝望与释然交织，“那时，我就在想，如果有一天，我能站在你身边……”

黎昭妍的喉咙发紧，一股复杂的情绪在心口汹涌。

“你……” 她嗓音沙哑，“你不必如此。那只是我……”

“只是一时兴起，对吗？” 他替她说完，眼神空濛，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情绪。

“我献出妖丹，是自愿的。” 他顿了顿，看向她，唇边漫开一抹极淡的笑，“不是你的错。”

他贪婪地描摹着她的眉眼，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带去往生。

黎昭妍对上了他的视线。那双碧色的眸子里，翻滚着她从未见过的、复杂到极致的情绪——绝望、不甘、悲伤……最终，竟奇异地沉淀为一种令人心碎的温柔。

“真的，没有怨。” 他似乎怕她不信，又重复了一遍。

“临到终了……我才发现，” 他咳出一口血，声音越来越轻，“我想的……全是你。”

“这样……也很好。”

他咳得剧烈，血从唇角涌出，却仍固执地看着她。

面对这近乎直白的心迹，黎昭妍指尖一颤，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

只这半步。

连猩眼中最后一点微光也寂灭了。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一颗透明的水珠从他眼角滑落，混着脸上的血污，洇入身下的尘土。

“殿下……不要忘记我，好吗？”

之后，便是死寂。

他不再有任何声息，像是燃尽了一切，安静地等待着终局。

洞穴里，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

黎昭妍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理智在尖啸着让她离开，警告她这又是他的把戏。

可那句“也很好”，混着那滴砸进尘土里的泪，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她心口。

巨大的愧疚与不忍决堤而出，瞬间将她吞没。

她欠他的。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欠他的。

可为什么……偏要是这样？

她看着他那张苍白、脆弱得惊心动魄的脸，此刻满是被遗弃的安静。

鬼使神差地，她朝着他，伸出了手——

“轰隆!”

一声巨响，瞬间撕裂了寂静！

整个空间剧烈颤抖，碎石如雨点般从头顶落下！

黎昭妍猛地抬头——

就在这时，她的余光捕捉到顾衡那边的异样！

流沙！

那片区域的地面突然塌陷，形成一个不断扩大的流沙坑！

昏迷的顾衡，正被那黄沙的巨口吞没。

那个机缘？！

“顾衡！”

黎昭妍几乎是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猛地起身，毫不犹豫地、纵身扑向了那片旋转的流沙！

自始至终，她没有回头看一眼。

连猩在冰冷的废墟里睁开眼。

此刻，那双曾映照过疯狂、执念与温柔的碧色眼眸，空洞地、死死地，钉在她决绝的背影上。

他感觉到身体内仅剩的一点生机，在她离开的那一刻，彻底溃散。

流沙吞噬两人的画面，变得异常清晰，又异常扭曲。

他终于明白了。他连作为她的“累赘”而死去的资格，都没有。所有的算计，此刻都显得荒唐。

这就是他的宿命么？

仿佛他存在过的一切，都毫无意义。

连猩的视线，死死凝固在那片流沙坑中。他看着两人的身影一点点被吞没，被白沙模糊，被黑暗笼罩。

他从未想过，生命中最后的一个画面，竟是这样讽刺。

只能像一具死尸般，倒在尘土里，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等待属于他的，永恒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