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昭妍黑着脸，几乎是落荒而逃地从那逼仄的洞穴里冲出来。

她万没想到，自己刚准备凑近，顾衡就醒了。

情急之下，她只能语无伦次地敷衍解释他脸上有脏东西。

连猩静静地躺在一旁，碧色的眼眸空洞无光。听到她慌乱的解释，隔壁传来的声音。原本死寂的眸子，有了一丝微弱的波动。

他干裂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阴晦的笑。

“渴……” 他嘶哑地开口。

黎昭妍原本正因为被系统算计而心烦，此刻听到他出声，只觉更烦。

“不是刚喝过水吗？” 她语气冷淡，却还是拿起水袋，走到他身边。

连猩抬眸，目光胶在她残余红晕的脸颊上。嫉妒混杂着屈辱，充斥他的四肢百骸。

他恨！恨自己此刻的无力，也恨她为了力量可以如此低头。

所有被强压下的恨与占有欲，轰然复燃。

“你刚才……在做什么？” 他声音虚弱，目光阴骘，如有实质。

他死死锁住她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没什么。” 黎昭妍低下头拧紧水囊，避开他的视线。

连猩的脸色更加灰败难看。

濒死的疲惫让他意识到自己油尽灯枯。棋局已近终盘，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他猛地抬手，攥住她的衣袖，指节颤抖，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浮木。他仰起头，碧眸中燃着幽幽执念：

“殿下……能吻我吗？”

——她既能为顾衡做到那般地步，那也该为他，低一次头。

黎昭妍的身体倏然一僵，下一秒，猛地挥手。

“啪！”

一记耳光，清脆冷冽。连猩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苍白的脸颊上迅速浮起鲜红的指印。

片刻的死寂后，他竟低低地笑了起来。

黎昭妍死死攥紧拳。如果可以，真想立刻剖开胸膛，将那枚该死的妖丹挖出来还给他，从此彻底了断！

而不是像是现在这般，只能无力愤怒。

连猩转过头，嘴角扯起一个扭曲的弧度。

“殿下……” 他唇角带着血沫，“是嫌我……脏？”

“你照看顾衡时，也这般嫌弃吗？”

他再次提及顾衡的名字，碧眸死死锁住她，“还是说……我现在不过是，没有利用价值的弃子。”

“利用”二字，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精准剖开了她最不愿面对的角落。

她明知他此刻是在故意刺痛她，字字句句都是恶毒的攻击，却无力招架。

她想恶言相向，抬眼却见他并没有看向自己，更没有一丝得意之色。

他目光失焦地望着洞穴顶部。眼中的绿焰，如同燃尽的烛火，一点点黯淡下去。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黎昭妍以为他已经昏死过去。

“我知道……” 他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我快死了。”

那语气里没有恐惧，只有平静和坦然。

“像一场慢刀凌迟。” 他每呼吸一次，都伴着破碎的喘息，“我撑不下去了，殿下。”

他终于亲口承认了自己的末路。

“说这些做什么？” 她本能地感到一阵寒意，打断了他，她并不想听将死之人的忏悔。

他面色惨白，唇色灰暗，唯独那双碧眸死死盯着她，执拗地燃烧着最后一点疯狂。

“殿下……” 他气若游丝，“过来……一点。”

他咳出一口黑血，气息混乱。

黎昭妍蹙紧眉，最终还是俯身过去，胡乱擦拭了一把他唇边的血迹，自始至终不肯与他对视。

“我现在……是不是很丑？” 他微喘着问，眼中竟漾起一丝微弱的水光，“连看我一眼，都不愿了？”

“没这种事。” 她丢开染血的帕子，盯着地上那抹暗红，心乱如麻，却强迫自己冰冷以对。

“殿下，有件事……” 他艰难地呼吸，身体微颤，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挤出，“当年在赤土……接到你灵果的……有我。”

“什么？！” 黎昭妍猛然瞪大眼睛，死死盯住他。

似乎乐见她的反应，他眼尾挤出一丝笑意，“那个……跟在车队后面，像野狗一样抢食的……是我。”

他虚弱地咳着，血沫从唇边滑落，眼神却异常缠绵：“那时候……我觉得你，很厉害……”

他的瞳孔微微扩散，仿佛穿透了时间。

明明是差不多的年岁，为何她就能站在那华美的车撵上，拥有那么多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东西。

而她，竟那般随意，将那些珍宝抛给他们这些蝼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