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她为他挡下那一击的刹那——

他怕了。

她的血，在地面弥漫，触目惊心。

那一幕，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灵魂深处，将他所有的报复心、所有的算计，都烧成了灰烬。

那一刻，他才发现，自己并不像想象中那样，可以纯粹地带着恨意死去。

他甚至感到了……恐惧。

恐惧她的逝去，恐惧她因此而有任何闪失。

据说人在死亡之前，会变得很平静。他以为自己会是那个死不瞑目的例外。但是，当死亡真正降临，当他看到了她为他流血，他才意识到，自己终究还是血肉之躯，终究还是……不例外。

他想多看看她。

看仔细这张曾让他恨得咬牙切齿，却又让他爱慕的脸。多看看她的一举一动，最好记住她的一切细节。他不知道，下一次闭上眼，是否还有机会再睁开。

他不再要求什么，不再计算什么。所有的尊严、所有的恶毒，都在死亡面前变得毫无意义。

他只剩下这最后一点微末的、渴望被看见的贪恋。

黎昭妍从怀中掏出为数不多的修复丹药，匆匆跑到顾衡身边，先小心查看他的伤势，再喂他服下丹药。

顾衡的身体虽然伤重，却带着一种修士特有的温热气息，与连猩的冰冷形成鲜明对比。

连猩静静地躺在旁边的石洞里，那双碧色的竖瞳一动不动地盯着远处黎昭妍的背影，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她忙碌的身影。

他以为，至少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能够这样平静地、贪婪地多看她几眼。

黎昭妍正俯身用沾水手巾擦拭着顾衡额头的血渍。就在这时，系统冰冷而机械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宿主，顾衡对你的好感度已达到80！】

连猩碧色的眼睛猛地收缩。

那个熟悉又痛恨的声音，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如惊雷般炸响在他意识深处。

他看到她在听到声音后，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然后，她眼中闪过一抹亮光。

连猩死死地盯着她，看到了她眼中那抹难以掩饰的欣喜。

她在真心实意，为所谓的“好感度”而高兴。

系统的声音继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精准地插进他刚刚坦露的、脆弱不堪的心。

【完成规定动作，即可解锁妖丹部分权限，恢复实力。】

黎昭妍眼中瞬间闪过精光。

在这片危机四伏的秘境中，力量意味着生存，意味着能更快找到应龙内丹，甚至拥有自保和反击的能力。

这个任务，来得正是时候！

连猩的呼吸在这一刻完全停止了，他看出了黎昭妍眼中赤裸的渴望。

“什么样的亲密接触？” 黎昭妍在脑海中急切地问道，丝毫没有意识到此刻的连猩正侧头凝视着她。

【亲吻顾衡即可。】系统毫不犹豫地回答。

简单的几个字，如同死刑判决，在连猩耳边轰然炸响。

他那双碧色的眼睛，原本还残留着对生的希冀，此刻却像被彻底熄灭了一般，变得死寂、空洞。

他看到黎昭妍的神情陷入了短暂的思索。

他看到她缓缓跪下身。

黎昭妍看着昏迷的顾衡，又感受到自己背后撕扯般的剧痛和近乎枯竭的体力。

力量……她太需要力量了，否则他们三个都可能死在这。

这个念头压倒了其他所有思绪。她不再犹豫，缓缓俯身。但在动作前，她还是下意识地、做贼般地，用身体挡住了可能投向这边的视线。

同时在心中安慰自己：隔着半面石壁，没人会看到。

“而且，顾衡也昏迷不醒，不会知道。” 这句话，清晰地传入连猩的意识。

他那双碧色的眸子，原本倒映着对光的依恋和临死前的平静，此刻却像被生生冻结了一般，只剩下一片干涸的死寂。

那双眼里，再没有愤怒、嫉妒，甚至连恨意都像是被瞬间抽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悲凉与……麻木。

他刚刚才卸下所有的伪装，捧出最脆弱的内里。他以为在死亡面前，至少能换取片刻真实的温存，哪怕只是他单方面的依恋。他将她视为最后的希望，最后的温暖。

他轻轻地，极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咔哒”一声，彻底碎裂了。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抛弃的玩具，刚刚才被主人温柔抚摸了一下，却又亲眼看到主人转身拥抱了新的玩伴。

他不再挣扎，不再思考。

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那双碧色的眼睛再次失去了所有焦点，如同两潭死水，倒映着无尽的虚无。

他，又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