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昭妍没有正面回答连猩,只淡声道:“以后少惹麻烦。”
这并非真正的宽宥,她对他的心思仍有疑虑,但事已至此,深思也无意义。
连猩眼底掠过一瞬难掩的失落,但随即又安静下来。
至少,她还容得下自己留在身边。
正在此时,沈青岚和顾衡匆匆赶来。
“你就不能学会闭上嘴?非要在人前惹事。”沈青岚开口便是埋怨。
连猩慢悠悠道:“若我没记错,你能进九霄剑宗,不也是仰仗黎山捐了灵矿?现在是觉得无关了?”
沈青岚顿时面色一僵。
气氛剑拔弩张,顾衡出声打断:“别吵了,眼下大局为重。在外,我们每个人都代表宗门,有不满可以私下解决。”
连猩似笑非笑地点点头:“原来如此。下次……我会注意分寸。”
他凑近几步,想要靠近黎昭妍,却被她不偏不倚地避开。
黎昭妍看向顾衡,低声道:“……方才,多谢你了。”
刚才场中剑拔弩张,若不是顾衡及时岔开话题,替他们缓下台阶,她和连猩恐怕走不脱。
“客气了。”顾衡淡声道,“都是同门。”
他侧过头瞥她一眼,目光在她微红的脸颊上略作停留。那抹不甘的羞恼藏在她眼角眉梢里,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愠怒里走出来。
连猩此举确实愚蠢。同是妖族,他和黎、沈二人不同,他身上总透着诡谲与不驯。
而且,他看黎昭妍的眼神,也常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两人若是就此生出嫌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顾衡忽然想到她方才在人前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样子。
那下意识地一瞥,竟然有种微妙的被依赖感。
念头浮现,他唇角不自觉动了动:“别往心里去,连师弟说话快人快语,未必真有恶意。”
【好感度+2】
听到系统的提示,黎昭妍一怔,下意识抬眼看他。
顾衡神色如常,唇边还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觉这好感来得有些莫名其妙。
几人沉默着走过长廊,远处忽传来一阵悠扬的琴音和欢笑声。
此刻,竟还有人在饮宴作乐?
几人对视一眼,寻声而去。
他们沿一条偏僻回廊前行,才刚转过拐角,便被眼前的一幕惊住——
阳光透过雕花的缝隙,斜斜洒落在那一方令人瞠目的场景中。
那是一处内院偏亭,水榭环绕,地面铺着柔软的绒毯,周围陈设皆极尽华丽。
亭中坐着五六位容貌俊美的男子,有的赤裸上身练剑,汗珠滑落;有的披着薄纱跪坐在地弹琴;有的则执扇半倚廊柱。
詹净月懒洋洋地半躺在软榻上,举杯饮酒,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身侧男子的下颌。那人伏在她足边,眼含媚意,正替她褪下丝履,指节一点点按揉足弓。
更荒唐的是,毯上竟还有两个三四岁的孩童,正无忧无虑地玩弄木马。
黎昭妍愣在原地。
她原以为失去女儿的母亲会焦急如焚,却没想到会看到这样的场面。
忽而,耳边传来一声轻斥:“哪来的人?此处是禁苑!”
一名侍女疾步而来,正欲驱赶他们。
“是黎山的小殿下啊?”詹净月也看到了几人,她抬手制止,懒洋洋道,“让小殿下和她的朋友进来吧。”
侍女侧身放行,几人缓缓走近。
“诸位来此,是想与我同乐?”
她身边的男人们闻言抬眼看向几人,有人挑眉,有人微笑,还有人直接将长发撩到耳后,对着黎昭妍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
黎昭妍微微一怔,还未来得及有所反应,身后连猩的眸子骤然一缩,黑色的瞳仁在一瞬间竖直成细长的蛇瞳,冷冷一扫。
森寒的压迫铺面而来,那人脸上笑意还未来得及褪去,便狠狠一颤,低头不敢抬眼。
詹净月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目光在连猩和黎昭妍之间来回打量。
“各位是从大殿那处看了物证过来?”
“是啊,女儿失踪,谁能想到城主竟在此消遣?”黎昭妍忍不住开口。
詹净月并不恼怒,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小殿下觉得我应该如何?日日以泪洗面?”
“至少不该如此荒唐。”
顾衡见气氛剑拔弩张,立刻上前一步:“城主,阿妍性情耿直,一时口快,并无冒犯之意。”
詹净月看了看顾衡,唇角弧度更深。她重新倚回软榻,目光在三人身上缓缓扫过。
“有趣。”她轻笑,“小殿下,你父亲可曾教过你,身居高位时该如何自处?”
“自然是以身作则,不可荒淫。”
“荒淫?”詹净月似笑非笑,“我不过是坐在男人的位置上,于是做了男人的事罢了。若是换作一位男城主,身边美人环伺,又有谁会多说半句?”
她的目光落在黎昭妍身上:“况且,小殿下似乎也颇受青睐呢。”
这话一出,气氛瞬间凝滞。
詹净月的视线意味深长地在连猩和顾衡之间游移:“小殿下,若有两个男人同时喜欢你,你会如何选择?”
在她看来,面前这位小殿下似乎还未察觉自己已身处何种微妙的境地。作为城主,她身边环绕着觊觎权势的男人们,而黎昭妍身边,同样有两双眼睛正紧紧追随着她的身影。
黎昭妍脸色微变:“不可能有这种情况。”
“是吗?”詹净月轻笑,“你父亲有没有教过你,掌权者不需要做选择。能掌控的,便全都握在手里。”
话音落下,亭中一时静默。
顾衡脸色微变,下意识看向黎昭妍。
连猩微微眯起眼。
而沈青岚的脸色瞬间煞白,双手紧握成拳,死死盯着詹净月。
詹净月似乎很满意这种效果,重新坐回榻上:“我们是同一类人,小殿下。早晚你会明白的。”
她挥挥手:“送客。”
亭外,沉默一路随行。
最先打破死寂的是沈青岚,她冷冷讥道:“我看这趟任务根本不是我们想的那样。什么失踪的继承人?我们不过是被人当猴耍,还被卷进这种烂事。”
顾衡眉目紧蹙,侧过头看向黎昭妍,“别听她胡言乱语。她只是想动摇我们的心智。我们目的很明确,不要被她蛊惑。”
连猩只是冷笑一声,不置可否地跟在黎昭妍身边。
黎昭妍沉默前行。
她当然不认同城主的言行,她与詹净月不同。
她做一切是为了自己的未来,从未因私情而动摇。连猩和顾衡或许因她而有所举动,但那不是她的选择。
深吸一口气,黎昭妍收敛神色。她转过身,看向顾衡,语气平稳:“今晚的行动——”
话到一半,她才意识到连猩也在,急忙收声。
连猩挑眉:“什么行动?”他的语气很轻松,但眼神已经锐利起来。
“没什么。”黎昭妍有些懊恼自己的疏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