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一落,四周微顿。方才还附和称道的修士们顿时神色一变,彼此交换眼神,笑而不语。
果然,什么一视同仁,不过是陪黎山的殿下闹着玩呢。
有人语带讥诮:“如此说来,你入宗门,只是陪她修炼的咯?”
“算是她的陪练。”少年神色不变。
旁观者哄笑,挤眉弄眼:“那岂不是……仆从?”
连猩语气仍是镇定:“能入宗门已是幸事。殿下待我极好。”
“哈哈哈哈哈哈!”
这边的动静终于引起了黎昭妍一行人的注意。她抬眸望去,见连猩被众人围住,怔怔站在笑声里。
有人眼尖,立刻喊道:“黎道友,这位弟子说自己是你的仆从,真有此事吗?宗门是不是为了你,才肯收下他?”
顷刻间,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黎昭妍气血翻涌,脸颊微烫,她万万没想到连猩会说出这些。
“误会,”顾衡出声解围,“我师弟性情诙谐,爱说笑罢了。”
黎昭妍紧紧盯住连猩,声音压了几分火气:“你真是这么说的?”
少年低下眼睫,神色恳切,“我也是想给殿下脸上增光。”
增光?这简直是给她抹黑!现在所有人都以为,宗门收妖族弟子不过是看她孤单,陪她修炼的权宜之计!
可见他这副模样,黎昭妍又有些后悔,刚才不该将他晾在队尾。他哪懂这些修士话语中的机锋。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一名修士忽然冷笑:“我可没听错,他就是这个意思!九霄剑宗,果真与众不同!”
这是敌对宗门的弟子,话声一出,立刻引来几声附和。
连猩垂下眼睫,默不作声。
黎昭妍几乎想立刻离开,可他这副低眉顺从的模样,却更让她心头冒火。
侍从又如何?
轮得到你们说三道四!
黎昭妍胸中一股躁气翻涌,逆反心起,从小到大她最讨厌别人对她指手画脚。
“他是我的同门,轮得着你来质疑?怎么,你看不惯黎山?”
她一步上前,紧紧挡在少年身前。
发间淡香掠过鼻尖,直抵人心。
“黎山”二字一出,殿内一瞬安静。
那挑衅之人脸色骤变,眼神闪烁。周围人心知肚明,黎山虽远在天边,可一旦牵扯,分量极重,哪里是他们能随意置喙的。
她厉声道:“谁允许你说这样的话,我倒要听听你是哪家门派的弟子。”
她眼神明亮锐利,如一只绷紧脊背、亮爪的猫;而她身后的少年,却收敛肩背,眼睫垂落,安静得像一只受气的小兽。
同样一袭宗服,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姿态。落在旁人眼中,更显刺目。
顾衡在旁看得胸口发闷。
而连猩在低垂的眼睫下,目光掠过那道纤直背影,心底涌起滚烫的满足。
成了。
精心计算的卑微,引颈受戮般的顺从,所有主动涂抹在身的污名……在这一刻,都有了回报。
他的殿下。
终究是看不得他受辱。
她的愤怒,她的维护,她此刻因他而竖起的尖刺……皆是最直白的回应。
她为他动怒。
为他,与众人对立。
一股近乎战栗的满足感,如同最醇烈的酒液,瞬间注入他的四肢百骸,带来眩晕般的狂喜。
……
离开大殿。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远离人群的石阶上,气氛一时有些沉寂。
黎昭妍终是先开口埋怨,“你到底在胡说些什么?那种场合,你只需称赞宗门便是了,把我扯进去是嫌还不够乱?”
连猩低声道:“我只是想让他们明白……我能站在这里,是因为殿下在。”
黎昭妍心头一紧,面上却依旧冷淡:“你根本不必这么说。记住,你是九霄剑宗弟子,不是靠我才能立足。”
她顿了顿,终究还是侧过头去,解释道:“你刚才那样说,只会让所有人都觉得九霄剑宗收妖修弟子是儿戏,全看我的心情。你要夸的是宗门,不是我!只有这样,才能改变他们对妖修的偏见,明白了吗?”
连猩安静地听着,目光垂落,似乎在细细咀嚼她的每一个字。
良久,他才缓缓抬眼,语气很轻,像是小心翼翼的试探:“那……殿下是不是,不怪我了?”
黎昭妍脚步微顿,看向他。少年眼眸深邃,一副紧张又期待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