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你那张脸就会想到你老子,让我打心里犯恶心,”他此时的语气和态度就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你该庆幸这是在意识世界不是在现实,否则就你知道的那些事,我杀你一百遍都不够。”
相比情绪激动的陆今谪,楚徊的反应要镇定很多,没有被恶语激起的怒意也没有心虚的回避,他坦荡地和陆今谪的眼神对上,道:“没错,这样才对。”
这才是他认识的陆今谪,前段时间相处的那个人美好得太虚幻,太不真实,在这种境况下,这才是陆今谪该有的正常反应和情绪状态。
楚徊的反应过于平常,以至于陆今谪正处势头的情绪都断了一下线,“你说什么?”
楚徊说:“你不可能甘心就这么放下公司的仇,你发现了什么,还是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会让你做出这种决定?”
陆今谪面部肌肉抽动了一下,像是无法理解自己听到了什么,过了好几秒,才皱着眉真诚发问:“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还是听不懂人话?”
楚徊总是在不该聪明的地方聪明,但他聪明的地方屡次都实在不合时宜,导致所有聪明都变成了不聪明。
之前还不强烈,从楚徊跟着自己掉进潜意识世界起,陆今谪就一直觉得楚徊脑回路多少有点毛病,现在更得以证实。
陆今谪不想和脑子有病的人继续交流,转过身又要将手伸向晶状核心,楚徊见状上前要强行破开那道隔绝的空气墙,但眼看着要来不及了。
“陆朗今!”
这声称呼终究让陆今谪的动作又停了一下,楚徊深深呼出一口气,在心里下定了一个深思熟虑后的决定,趁着这点空档,他高声喊道:“你想报仇是不是?”
那道沉默的背影没有回应,晶状核心就在他手下,也没有继续动作,楚徊知道他在听。
“只要你活着出去,无论怎么出去,残废了发疯了精神失常了,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喘,”楚徊一口气讲完,短暂停顿后,道,“你的仇,我帮你。”
陆今谪轻嗤了一声,像是听到一个很好笑的事,“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你最初接近我不就是为了获取公司的情报吗?你一个人机会有多大?你现在去搞那核心机会又有多大?”楚徊一字一句道,“如果我食言,你想灭口就灭口,公司欠你人命,我这条命,赔给你。”
陆今谪说:“你以为你是谁,你赔得起吗?”
楚徊答:“我这条命有多少价值,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话已至此,陆今谪再听不出问题就怪了,他沉寂了很久,出声问:“你到底是谁?”
“我从来不是什么万绫集团的富家少爷,真正的楚呈铎五年前就死了,我只是他的一个复制品,是灰钥簿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成功的实验体。”楚徊的声音有些滞涩,但他继续了下去。
“我十五岁之前没有记忆,都是在公司实验室的折叠空间培养舱度过的,楚呈铎死后我被植入他的记忆,不知情地以他的身份生活了五年,半年前我才发现真相,我逃出来了,公司的部队也一起追了出来。”
楚徊在讲第一句话的时候,陆今谪就重新回头看向了他,他直视着对方说:“你说得对,公司的实验成果是踩着无数无辜之人的性命堆上去的,那些被灭口不见天日的研究员,那些被进行非法实验的对象,那些用过即弃的失败品,只有我是例外。”
“我的出生伴随着无数鲜血与罪恶,我生来就是肮脏的,我无知又无能,我的前十五年在实验室的培养舱度过,后五年在楚家给我精心编造的温室里度过,来到外城之前,我没有一天是真正清醒活过的。”
他扯了扯嘴角,自嘲道:“我的确是无牵无挂的人,我自以为的亲人是假的,内城不是我的家,连我自己的记忆和认知都是假的,我当了十五年的实验品,五年的楚呈铎,半年的楚徊,但我还是想活下去。”
“我来外城,是因为我见到了那些和我一样的失败品,受尽折磨,不得解脱,有研究员告诉我,要救他们,需要拿到灰钥簿项目最初的实验记录,所以我来了。”
“我知道造下的罪恶无可挽回,我出自公司,所背负的罪孽我永远都洗不清,但我想活得像个人,我想尽我所能为这一切做些什么。”
“他们是灰钥簿实验的受害者,你也是,我来外城是为了他们,进入这个潜意识世界,是为了你。”楚徊说这些时还在用精神力强行破开防御墙,陆今谪默默瞧着他,没有阻止。
“我知道我没立场也没资格跟你说接下来的话,就当我是你眼中那种自私自利又自以为是的内城人吧。”楚徊成功打开了一个缺口,但他就站在旁边,没有贸然闯入,给另一边的人留下了足够的空间。
然后他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陆今谪,我要求你,希望你,也请求你活下去,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