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徊在一瞬间就意识到陆今谪要去做什么,他紧忙退出当下场景,往印象中意识宫殿的位置赶去。
这是自上次离开后他第二次见到意识宫殿,眼前景象却已和初见时大不相同。
通体漆黑的塔体高耸入天际,在下方仰望,连黑塔的顶端都看不到,天穹被乌云笼罩,倾洒的墨色洇透了整片天,发出阵阵轰隆的低响。
而接近塔顶高度的位置,此刻正散发着异常耀眼的暗红光芒,楚徊匆忙的步伐半分未缓,远远看见那边的异样,埋着头就冲了进去。
意识宫殿的安保机制层层递增,楚徊无暇多想,一层层往上爬,那些本该有的安保却形同虚设,不仅没有以任何形式阻拦他,连一声警报都没听到。
这只能说明,有人先他一步搞定了那些东西。
那人在前面一层层破解的速度肯定比不上后方楚徊直接跑上去的速度,登得越高,楚徊的心就越来越沉。
陆今谪就是有天大的本事,又怎么能做到以一己之力攻破几乎整座宫殿的防御机制,还是被专门加固过的,他付出了什么作为代价。
楚徊终于追到了终点,也许已经到达塔顶端的位置,他这样想着,在踩上最后几层台阶的时候,如愿在视野的尽头见到了陆今谪。
还是那身白色的外衣,长及膝盖,占据了那人的大半背影,他身下是一条很长很粗的深红色纹路,跟被血染了似的,从入口处一直蜿蜒到最远端的尽头。
楚徊发现自己总是这样看到陆今谪的背影,那人永远都我行我素地走在前面,不减速也不会停留,这次和第一个场景时一样,但凡他晚一点,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为了跟上那道身影,他一直在追逐,但陆今谪此人,有如水中映月,不是无法靠近,而是就算离得再近,一旦触碰上了,就跟搅浑的水中影一般消散了。
这一次,那个人是没有回头的。
楚徊正要上前,很快察觉到问题,自己站在顶层入口处,和里面隔了一道看不见的空气墙,他进不去。
陆今谪作为外来者当然无法设立保护墙,说明这次和下面的层数不一样,他没有完全攻破,只撕开了一个容纳他自己进入的小口。
看到这里,楚徊反应过来陆今谪到底在用什么破解意识宫殿的防御墙。
“陆今谪!”
楚徊的高声叫喊只换来了陆今谪的一句回应。
“你不该来的。”
深红纹路的末端连接着一个漂浮在半空的晶状核心,核心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如血管的条纹,散发着刺目的红光,陆今谪站在核心面前,已经朝它伸出了一只手。
楚徊被挡在外面,没有尝试强行闯入,他对着那道一意孤行的背影说:“你说过你不会这么做。”
陆今谪的手在空中停了下来,也没有放下来,他低声道:“但我们出不去了。”
“我们不是有半年吗?才过去多久?”楚徊很是不解,“万一找到办法了呢?你为什么要放弃?”
“我做过很多类似的行当,这里什么情况我心里有数,几乎没有人能从封锁的潜意识逃出去,”陆今谪说,“这段时间我们的努力不过是聊以自慰,你其实也清楚,不是吗?”
“明明没到最后一步,为什么不再坚持一会?”楚徊说,“你明知道这是杰拉德的算计,还要正中他下怀,卓昱拿走了你母亲的实验数据,就值得你搭上自己和他同归于尽吗?”
敢去动本主的意识核心,本主的意志被摧毁,处在最中心的陆今谪也别想有半点存活的可能了。
陆今谪冷声道:“当年是卓昱出卖了我们的位置,我们才被公司的人找到的。”
楚徊顿了下,再也顾及不了那么多,心一横,一咬牙,问:“那公司呢?你最大的仇家不是公司吗?你不想给你父母报仇吗?”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他们之间的最后一面墙也被打破,陆今谪终于垂下手霍然转身看向他,脸上再无半点温度,眼神冰冷得让人胆寒。
“你有什么资格说这些!”那些话一揭开,陆今谪脸上惯常维持的冷静已然荡然无存,“你身上流着楚家的血,你长这么大花的每一分钱,都是公司从我们这些人身上压榨出来的血。”
陆今谪一字一字都是从喉间挤出来的:“是这段时间让你忘乎所以了?摸不清自己的身份,居然有脸来和我说这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