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北鹤发现剧组的人都用一种非常怪异的眼神看着自己，他不明所以，用“他们大概被吓到了”这种牵强的解释来安慰有些慌张的自己。

他还想开口给自己找补两句，陈导最先不耐烦了，他斜睨着眼，冷哼一声：“毛头小子，我们可不是只围着你一个人转的，你要是想换掉小童，我没意见，只要你能找出让我觉得比他更合适的人来，再补上这段时间的花销，这些都不是问题。”

除了聂北鹤的这个角色，剧组的平均进度已经快到中期了，陈导在妆造和布景上面一向不吝啬，投资足够，也已经花掉了三分之一。

这笔钱不是个小数目，聂家能拿出几百万给他们的小少爷玩着花已经是最大限度了，导演让他补齐之前的花销，他当然做不到。

聂北鹤被当众下了面子，嗫嚅了几下，还是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陈导看他没出息的样子，心道完全比不上童知礼的一星半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让他觉得这个剧组他可以只手遮天。

他没再跟他浪费时间，甚至觉得多看一眼都很心累，甩甩手让他走，告诉他：“多感受感受你的角色，认真演，不然你没权利换掉小童，我倒是有权利先换掉你。”

童知礼全程在旁边看聂北鹤演独角戏，偶尔导演配合两句，倒是挺有意思。

陈导叫他准备准备开拍，他饶有趣味地调侃：“你这话说的不是挺好的吗？演小丑倒是有一套。”

聂北鹤接二连三地碰壁，那几个屁都不敢放一声的助理沉默地替他提包，默默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惹了这位少爷，让他把怒火全部集中撒到自己身上，引来无妄之灾。

他现在恨不得把全剧组的人都换掉，眼不见为净，戏服都没换，气冲冲地离开了，助理提着他的大包小包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其他人看着这位惹事的大少爷走了之后，松了一口气，干活都轻快了不少。

童知礼快走了两步，跟导演并肩，说：“陈导，跳楼那个戏你明天安排一下吧。”

一提到这件事，陈导就来劲了，他有些惊喜地问：“你们商量好了？”

童知礼听到他这句自然的询问，嘴角稍稍垮下来一点，不在意地回答：“不用管他，我们拍我们的。”

“那怎么行？万一、万一......”

“跟他有什么关系，难道要因为他一个人一直耽误剧组的进度吗？”他现在很反感别人在他面前提起方敛，他刻意避免的名字，却总是会在不同场合里听到。

听到也就罢了，但是所有人似乎都把他的话奉为圣旨，不断提醒他，不能违抗。

大清朝早就亡了。

他不想继续争辩，直接拍板：“就明天了，要是他之后找你麻烦，你就来找我。”

大不了被撅几次，为了这部戏，他也忍了。

想到这里，他颇有些幽怨地看了一眼忧心忡忡地导演，心想自己倒是成了负重前行的人了。

翌日。

“再做最后一遍检查，确保安全器材没有问题。”

童知礼摸了摸腰间的威亚，隔了一层衣服还是能感受绑带摩擦皮肤带来的刺痛，他想让人重新固定一下绑带的位置，但是戏服太繁复了，他想了想，还是觉得太麻烦了。

副导演带着他踩点，告诉他站在哪个位置跳下来，摄像机能拍到最好的效果。

他往下看了一眼，觉得底下的人缩小成蚂蚁都不夸张。

导演已经坐在监视器面前紧盯着童知礼的一举一动，确认他的状态没问题，他拿着喇叭高喊：“各部门就位！action！”

废太子衣冠不整、披头散发地跑出东宫，他一边跑，一边高喊“王朝将会覆灭在这个昏君手里”，他推倒了拦在他面前的宫人和侍卫，一路爬到了城楼的最高点。

他迎着风，衣袂飘扬，被吹散的长发显露出他依旧苍白俊美但癫狂可怖的容颜，他张狂地嘲笑天下苍生将没有明天，讥讽忠臣良将识人不清，终将被埋骨。

“我，是不会输的！”

他毫不犹疑地从高耸的城楼一跃而下，结束了他精明算计的一生和这场血流成河的皇位之争。

“好！卡！”

陈导激动到从凳子上跳起来，这场戏经历了太多波折，现在总算是完美落幕，始终压在他心里的这块石头也算是放下了。

他还没高兴两秒，就看见场务从后面着急忙慌地跑出来，朝他大喊：“不好了！威亚的绳子断了！”

这一句话在一众欢欣鼓舞的氛围中格外突兀，大家都还没反应过来，嘴角的笑还没有落下来，叶筠最先反应过来，极力往童知礼掉落的地方跑去。

他往前跑了十来米，其他人才回神，呼啦啦地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