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人语换了个话题：“我听说律师没有固定双休的，你今天不用工作？”
“我总要有时间休息一下的。”
话音刚落，闻谦的手机响了，一连响了好几下，是他的一个客户找他咨询遗产问题。
他捂着心口故作心痛状，许人语连忙同这件事撇清关系：“可不是我诅咒你哦。”
回完对方的消息，闻谦一连接了两个电话，等他把工作都处理好，许人语已经把车开进风景区的停车场了。
下车之后，闻谦向她致意：“这下真的处理完了。”
她将信将疑的态度：“好吧。”
汤汤才坐起来，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被许人语抱下车时也还没有完全清醒。
“要不你回车上继续睡？”
闻谦提醒她：“小孩子不能一个人待在车里吧。”
“差点忘了。”她把书包给汤汤背上，来回搓了搓她的小脸蛋，“你走前面，不然我看不见你。”
“我不会走丢的。”
“那你也要走前面。”
汤汤始终跟他们两个保持半米的距离，许人语确保自己视线下移就能看见她，才安心地跟闻谦说话：“所以你家里人都是法律行业的？”
“嗯。我妈在法院，我爸也是律师。”
她笑：“那你之前还说当律师是为了赚钱，其实是家人影响？”
他开玩笑的语气：“不算正面影响。”
“为什么？”
“怎么说呢，虽然他们都在法律行业，但一直到上高中的时候我都没有特别明确的专业目标，学什么都行，都有意思，又都没什么意思。”
闻谦把确认最终职业方向的经历跟她说了，许人语一直很耐心地在听，只不过中途问了几个很小的问题。语言在此刻变得奇妙起来，不再只是一种共同的工具，文字和声调组建成一台虚拟的时光穿梭机，把一个几年后才认识的人带回共同的时空里，就好像一起又走了一遍对方的人生。
许人语是个非常好的倾听者，其实她大多数时候都对世界上的爱恨情仇不感兴趣，但她很愿意听闻谦说话。
走着走着就到了景区入口，汤汤去比了一下身高，要买半价儿童票了。
闻谦去买票，许人语牵着汤汤在外面等，抬手拍了几张景区门口的照片，还拍了一张汤汤的头顶发给许天骄。
汤汤拽了拽她的手指，问她：“小阿姨，你是不是喜欢闻叔叔？”
“你觉得我喜欢吗？”
“我觉得你喜欢。”
“不告诉你。”
“闻叔叔是不是也喜欢你？”
“不告诉你。”
闻谦从售票处出来，就看见汤汤鼓着腮生气，逗了逗她：“小阿姨惹你生气了？”
“闻叔叔，你是不是喜欢我小阿姨？”
童言无忌，汤汤的话太直白，在场的两个成年人都被她问的一愣，许人语瞄见闻谦的耳朵又红了。
但他假装若无其事地勾了勾唇：“是吗？不告诉你。”
汤汤被气的一下子松开许人语的手就往前冲：“我讨厌你们！”
许人语赶紧追上去：“臭小孩！”
臭小孩跑到风景区那块大石头边上停下来，让许人语给她拍张照发给妈妈看。
“我要把你拍的很丑。”
“我要生气了！”
许人语刚好定格了汤汤生气的那一秒钟。
她们在打闹，闻谦赶到她们身边，汤汤终于静下来又一个人往前走。这个年纪的小朋友精力总要旺盛一点，加上她路上睡了一个饱觉，身后两个成年人刚开完三百多公里的长途，完全没她那么有活力。
鹿山景区的人工造景非常少，也没有工工整整的阶梯一路爬到山顶，许人语走得慢，走一会就让前面的汤汤放慢速度。
闻谦一直跟她并肩，他今天穿了一身浅灰色的加绒冲锋衣，戴黑色墨镜。
许人语想起她有时候会在健身房附近碰到他：“你天天健身？”
“没有，一周三四天吧，天天健身好累。”
她笑：“对我这么坦诚？”
“吸引力总不能光靠嘴。”
“嗯。”她慢慢地晃了一下头，“你穿冲锋衣也很帅。”
闻谦面无表情了两秒，最后忍不住破功笑出来，有那么点腼腆：“你总是这样说。你不会只喜欢我的脸吧？”
“其他也要喜欢吗？”
“可以喜欢吗？”
她未置一词。
有些问题的答案太早说出来就没意思了，许人语是这样觉得的。
“健身算是一种标榜健康生活的人设标签吧，我见过好多人都往自己身上贴这个。”
他撇了一下嘴：“许医生，别把我跟其他人比。”
“好吧。姑且答应你。”
“下次一起打球是什么时候？”
“这么急着约我的时间？”
他耸耸肩，自然说：“那不然呢？许医生日理万机，光是私人电话都打不完。”
“但如果有其他人约我打球，我一定先答应你。”
脚步同时停住，许人语的眼睛里倒映蓝天碧树，完全的他投进她乌黑的瞳孔里。
她看上去就像是不会对她的话负责任的人，可他还是听进去了。
“姑且相信你。”
“我这么没有信誉吗？”
他没说话，但笑容给出的答案是确实。
许人语脸上的笑容突然停住了，视线里亮黄色的小影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你看见汤汤了吗？”
“刚刚还在。”
两个人顿时紧张起来，回头看没有，许人语叫了几遍汤汤都没有反应，中气十足地大喊了一声：“许中钰！”
立即有声音应她：“我在这里！”
最先出现在她视线里的是草丛里伸出来的一根短短的登山杖。
许人语和闻谦一起把草丛里的臭小孩拽了出来。
她捏起鼻子，甩了甩手：“许中钰，这下你真的变成臭小孩了！”
闻谦暗暗提醒她：“其实都是叶子，没什么味道。”
许人语干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夸张：“你跑到草丛里面去干什么？”
“我又不是故意进去的，我摔了一跤。”
“平地你也摔跤？我要问问你妈妈你是不是小脑没发育好。”
“小脑是什么？”
许人语真的拿她没办法了，他们在边上的大石头那里检查了一下汤汤的关节有没有擦伤，所幸她穿的厚，完好无损。
“幸好你没受伤，不然我回去要被你妈骂了，我们两个都会被骂的！”
汤汤看似听进去了，实则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帽子，目标清晰地又要往上面爬，为了避免相同的情况再次发生，许人语强行牵住她的手。
闻谦问汤汤：“需不需要闻叔叔帮你背书包？”
汤汤眼睛一亮：“谢谢闻叔叔。我的书包真是太重了，我妈妈给我装了好多东西。”
她的亮黄色书包自然而然落进闻谦的手里，让他的穿搭变得尤为亮眼。
这个举动打开了汤汤跟他的话匣子：“我刚刚走到那个地方，不知道为什么脚就滑了一下，然后我就摔进去了，幸好那里没有石头，不然我就要流血了。”
“是吗？说明你今天很幸运。”
“你们两个都没有看牢我。”
“我们两个知道错了。”
许人语哭笑不得：“她幼稚你也幼稚。”
“可能是赤子之心吧。”
“少给自己贴金了。”
汤汤又问：“什么是赤子之心？”
“自己上网查，你有手机，你一年级就有自己的手机了！”
“可是妈妈说你也是上小学就有自己的手机的。”
“是吗，我忘记了。”
童年有很多事情许人语都不记得，模模糊糊的印象，当时是零几年，她的手机是一部翻盖手机，可以听音乐，还可以玩贪吃蛇，主要是许红青买来给她打电话用，但许红青其实没有打过几次电话。
他们这次的路线是往南走，这样可以看到瀑布，途径一块经年自然风化作用形成的岩石，从这一侧可以看见对面那座山的风光，有不少人在那里打卡拍照。
他们也在此驻足，闻谦问她：“许医生，要不要一起拍张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