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谦的反应很平淡,就像是听到一个无关紧要的八卦。
许人语瞄到他耳尖,红透了。
她说:“这样说可能有歧义。我是想说,今天在给一个患者做咨询的时候,聊到了一个道德压力的问题。”
她在想到绝大多数人都在躲避道德审判压力的时候,脑海里浮现的第一个人是闻谦,他属于那个例外。
闻谦扬唇:“其实差不多。”
他见她皱了一下眉,又说:“因为哪件事想到我,都可以。”
“坏事也可以?”
“比如?”
她坏笑:“比如我跟下一任在一起的时候你又是第三者。”
对面某人的脸色倏忽一沉,下个瞬间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淡淡问她:“许医生有下一任人选了吗?”
“暂时没有。”
他哼笑,不知是高兴还是生气。
“而且,我目前也没有开启下一段感情的计划。”
听他语气像是在嘲笑她:“许医生也有计划吗?”
许人语瞪了他一眼:“我是个很有计划的人。”
他还是笑,满脸不可置信:“你最好是。”
他听她嘁了一声,于是又说:“单身一段时间挺好的,很自由。”
许人语点头:“而且我也不想再谈这么长时间的恋爱了。”
他眸光一顿,见她语气少有的认真,仔细思考之后才开口道:“我觉得,任何一段感情在开始之前,都无法预测结局。一段感情谈得长不长,是由恋爱关系里的两个人决定的,跟计划没关系,再说,恋爱这种事情不是越长越好。”
“你谈过?”
“......没吃过猪肉我还没见过猪跑吗?”
许人语因为他这一句话笑得前仰后合,闻谦幽幽地撇了一下嘴:“有什么好笑的。”
她适时止住笑意,想到很久之前跟陶姜她们一起喝酒的时候,听说闻谦是处男,他根本没谈过恋爱。
许人语认识不少跟闻谦类似的男人,家庭条件差不多,求学经历差不多,也有像他一样好看的,这些人分传统意义上的好人坏人两半,一半大约高中或者大学就有了今后打算结婚的伴侣,另外一半经常出现在吃瓜或避雷的PDF里。
他属于那一半一半中极其狭小的概率之一。
“那,你为什么没想过谈个恋爱?”
“许医生会随便跟人确定关系吗?”
“当然不。”
他点点头:“这个也是我的答案。”
她笑了两下:“那很慎重了。”
“嗯。许医生觉得这个世界上有完全相同的两个人吗?”
“没有。但说不定有极小的概率,会遇到一个很多地方都相似或者契合的人,这样的感情可以减少相互磨合的时间,也不会太委屈彼此。”
“你相信?”
“谈不上相信,只是一种理想状态。”
“嗯。在能够达到这种理想状态之前,保持单身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
许人语也赞同,不过她狡猾地隐藏了后半句,现在才说:“只不过,我觉得这种理想状态背后可能伴随着更加具有破坏性的相悖面。”
“那要看这种破坏性毁灭的是什么东西了。”
她开玩笑说:“死了都要爱吗?”
他摊手:“那谁知道。”
餐厅里刚好走进来一对情侣,许人语余光瞄到他们亲吻,将视线移开,主动约他:“明天有空打球吗?”
“你不放我鸽子就有空。”
“这次不放。”
“下次放?”
许人语啧声:“你别给我扣那种莫须有的罪名。”
闻谦刚要答应,两人的手机同时响起来,是陶姜在群里组局,明天晚上老地方喝酒。
他们可以都不去,事实上也不会有人觉得奇怪。
但如果都不去,却一起去干了别的事,在这群八卦精眼里就很奇怪了。
许人语说:“这次不是我放你鸽子。”
闻谦叹了一口气:“下次是什么时候?”
“有机会再说咯。球哪天都可以打。”
许人语暂时没在群里应声,闻谦把手机关了放到边上:“你上次说鹿山南侧有个瀑布,这周末有空一起去?”
她露出一个诧异的神情:“这么冷的天去爬山?”
“反正爬到山顶气温都差不多。”
“怎么差不多了,又不是珠穆朗玛峰。”
闻谦笑笑:“那一起去爬珠峰?”
许人语吸了一口泰式奶茶:“我还想再多活几年。”
她高中时很喜欢徒步,不回国的短假期会跟同学一起去爬山,徒步经验其实很丰富,但随着年龄增长,她最大的感受是自己真的变得很懒了。
对于闻谦的这个提议,许人语算不上热衷,但也不是不能去。
“如果我没事,可以一起去爬鹿山。”
“现在给不了答复?”
“我又不是你的乙方。”她没好气地把刚才那句话还给他,“闻律师不是说了吗,我是个没计划的人,答不答应你可能取决于周五晚上发生了什么事。”
“我有点像是在面试......”
她干脆假装起HR:“嗯嗯。我会给你答复的。”
这是他们第一次吃不吵架的一顿饭,闻谦送她回去,路上突然开始飘雪籽。
杭城入冬的第一场雪总是这样,和淅淅沥沥的雨融在一起的雨夹雪,地上不留多少积雪,只有轮胎轧过和鞋底踩过的痕迹。
雪籽打在挡风玻璃上,噼里啪啦作响,许人语这才惊觉这一年快要结尾了。
还有十天不到就是元旦。
前面那辆车的尾灯亮起,闻谦把车开得慢了一些:“我本来刚想问你,你觉得今年冬天会不会下雪,结果就真的下雪了。”
“听说今年冬天特别冷。”
南方城市的冬天透着一股湿冷,连绵的雨下一整个礼拜,骨髓里面都是冰凉的,但他们同在一辆温暖的车里,一时间忘记“特别冷”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
回去的路上天已经黑了,街道两侧的商店亮起暖黄色的灯,许人语抽了一张纸把车窗上的雾气擦除了一块。
闻谦说:“杭城不是每年都下雪。”
“嗯,鹿城也不是。”
“我们去爬山那天能看到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