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清静静的四周，除了傅城毅身边已经没了呼吸的人，就只有不远处传来的锁啦声。

傅城毅突然开口，话语平淡却带着冷漠，一点也没有刚刚杀过人的半点异常。

微弱的光芒映照着他半边的脸庞，紫色的火焰衬托得他此刻的阴鸷的脸庞隐隐透着几分妖艳与邪气。

与平日的他简直就是判若两人，有些可怖。

倾斜断裂的电杆后，男人高大的身躯缓缓而出，他双眼就盯着前头阴暗里的少年。

少年穿着一身白色，掌心燃烧着的火焰隐隐照亮着他的半张脸庞，在这昏暗的光线的，少年的脸上一片冷漠与阴鸷。

往日的无邪不见了，软腻没有了，清澈懵懂也消失了。

他就像是换了个人，极致的美丽却透着无尽的危险。

就像是人们常说的罂-粟。

好看，但毒。

这是傅城毅第一次在人前透出自己真实的一面。

看到这样弑杀冷血的自己，霍不凡应该会退缩，不再纠缠自己了吧。

傅城毅如此想着。

霍不凡也确实是震惊了。

他从来都不知道傅城毅居然觉醒了魔法，而且还极有可能是三系法师。

这种概率的觉醒，全世界都找不出几个人来，一旦他是三系法师的事情上报出去，必定会受到上头的多方关注，那到时候他的日子就不再宁静了。

但是这些都不是足够让傅城毅轻易动手杀人的理由……

至少在相处的这段时间，霍不凡发现，傅城毅在很多事上都表现的格外冷淡漠不关心，在某种时候又会显得有些应激……

“小毅……”

霍不凡喉咙滚动了两下。

傅城毅垂下眼，掌心突然用力一拽，那团火焰连着灰烬都突然消失不见。

他的眼前又变得晦暗一片。

前头看不到光，后面看不到亮。

他就像是某个时段的自己一样，淹没在黑暗里面，不见天日……

“以后动手的事让我来。”

一只滚烫的大手，突然握住了傅城毅那冰凉的手，它被人小心掰开，轻柔的仔仔细细的擦着每一根指头。

傅城毅突然有些呆住。

仿佛被人掰开小心擦拭的，不只有指头，还有……心头。

“我之前就说过，不管什么事，都有我跟你一起扛，你不用自己撑着，也不用试我，不管任何事任何人，我都只会站到你的身边。”

很轻柔的话，随着晚风一起轻轻的碎在傅城毅的耳边。

傅城毅微微仰起头，他看到霍不凡的眼神并没有任何变化，就如同往常一般的看着自己，跟着自己闲聊，如果非要说真有什么的话，大概就是，霍不凡此刻的眼神不知怎的，让他有些不敢对视，一对视，心跳就莫名的有点不受控制。

抿了抿唇，傅城毅头上的那根呆毛忽地晃了一下。

“不管什么事都站在我的身边？呵，你说的好听，如果我碰到你的底线，那你也……”

“你就是我的底线。”

怦怦……

傅城毅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霍不凡说：“你就是我的底线，不管发生的任何人和任何事，都越不过你去，如果二者之间必须选一个，我只选你。”

薄薄的唇翕动了下，却最终也只是抿了起来，傅城毅垂下的眼，却不自觉的看着霍不凡还握着自己手的那只大手。

傅城毅是怎么走出那个角落的，他自己都不记得了，只知道回神后，他已经回到的转香的队伍里。

这香也不知道转了多久，小辈们都是一脸疲惫，长辈们各自忙着事情，谁都没有注意到傅城毅的离开回来。

倒是身后有人问了一嘴霍不凡人去哪了，傅城毅也只摇头说不知道，可眼神却下意识地看向那电杆后面。

那里，已经没了褚群绍的身影。

村里的丧事连着办了三天，第四天是死者上山的日子。

一大早，天灰蒙蒙的，毛毛细雨沸沸扬扬，看不清楚，但落在脸上的感觉却很是冰凉。

老木屋的屋檐下，傅城毅穿着一身白色，腰间还系着那根白色孝帕带，霍不凡站在他身边也穿着一身的白色，腰上也系着一根同样的带子。

他站到傅城毅身边的时候，傅城毅头上翘着的一根呆毛被晨风吹得微微晃动。

“今天要送村里的那些老人上山，你穿这么少，冷吗？”霍不凡问他。

傅城毅顺势低头看看自己单薄的衣衫，随即摇头。

隔壁屋里，庄雅梅也开门出来了。

她今天穿着一身的黑色，头发也束拢在后脑盘了一个简单的发髻，上面就随手斜插了两根筷子，整个人看起来显得颇为庄肃且又干练，庄雅梅跟两人打了一声招呼就领着两人朝晒药场那边去了。

晒药场此刻已经站满了不少的人，那高高挂着的白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晒药场上，大棚下，李兴国跟村支书站在一起，两人都是一脸愠怒，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

傅城毅跟着庄雅梅还有霍不凡过来的时候，只朝他们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眸光。

村里的老人上山，不少年轻人得负责抬棺，傅城毅虽然力气大，但他看着羸弱，再加上他属相是虎，也没人敢喊他抬。

上山的队伍，他就远远的跟在后头。

霍不凡倒是想陪着他，但不行。

这群人里，霍不凡本就长得鹤立鸡群，属相符，在上山的前一晚，他就已经被人给预定了抬棺。

因着这次要送上山的“人”比较多，跟着队伍后面的小辈手里都拿着东西，连傅城毅的手里也被人塞了供果提着，在他身后不远处，傅亭军跟傅亭桃两兄弟都在，这兄弟俩人拿着鞭炮，被指定了每隔多久就让他放一串鞭炮。

众人一路走走停停，唱词的声音随着晨风吹来，每隔一会就有鞭炮的声响回荡山间。

看似热闹，却又凄凉。

好一通忙碌完了，已经快下午三点。

山坡上，十几个新坟立在这里，阴气森森，傅城毅在众人之后淡淡的扫过那些新坟，就收回了目光。

毛毛细雨变成了小雨。

山路湿滑，冷风戚戚。不少人都冷得下意识抱住手臂朝着手里直哈冷气。

傅城毅也冷，但他一脸淡然看着像是不受丝毫影响，就是脸色看起来有些过分苍白。

霍不凡收拾完了，转身时骤然看到他的脸色，眉头轻轻一蹙，就将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搭在他的身上。

傅城毅疑惑地看他。

霍不凡将披在他身上的外套拉近。

“这样暖和一些，看你，脸上白得更纸一样。”

“我……”

“我知道，你不冷，但我怕你冷，好好穿着。”

截过话时，霍不凡还朝着他头顶轻轻拍了一下，拍得傅城毅头顶上的那根呆毛都跟着颤了一下。

拉着衣服扭头时，傅城毅的耳尖似乎有些微微的红。

下山的路比起来时的路更显湿滑，庄雅梅跟着七婆他们走在一起，不少人的脸上都是一派黯然。

傅城毅跟着不少小辈走在后面，他身上穿着霍不凡的外套，大半的脸都被立起的衣领给遮挡住了，模样看起来颇有几分小孩偷穿大人衣服的感觉，有些可爱也有点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