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江渺的反问，蒋氏脸上嚣张的神情立刻僵住。她似是意识到了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目光闪躲了一下，随即硬生生扯出一个僵硬的笑来，岔开话题道：“什、什么逃走不逃走的，舅母胡说的，你别想那么多。总之，你识相的话，就把你表妹的事办妥了。她若真能入了睿王的眼，往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江渺端起茶杯，望着杯中沉沉浮浮的茶叶，忽然漫不经心的开口道：“自然，兄弟姐妹是应该互相帮扶。”

“对呀，怎么说若微也是你的妹妹。虽说你不是你母亲亲生的，但是你母亲对你如此疼爱，她的亲侄女，你的表妹。你不能只顾着自己享受荣华富贵，而不想到你妹妹呀。”蒋氏点头附和。

“是吗？”江渺将目光从杯中挪到蒋氏的笑容上，悠悠说道：“若我这表妹并非亲表妹，舅母你说我还帮不帮呢？”

此话一出，如同踩到了蒋氏的死穴，周边气温骤降，蒋氏的脸色血色尽褪。她死死盯着面前的少女，那双明亮如天边高悬的月亮的眼睛，仿佛已经将她的内心完全洞察，让她无处可逃，无路可去。

许久，蒋氏才站起身来，颤巍巍的指着江渺道：“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江渺笑笑：“侄女是不是胡说，舅母你心里清楚。若微表妹是谁的孩子，需要侄女帮你回忆一下吗？”

眼前的女子笑着，可是她那笑容里丝毫没有笑意。最温柔的声音说着令人胆战心惊的话，一瞬间将蒋氏的思绪拉回到了那个寒冷无比的山洞之中。话到此处，蒋氏再傻也明白了过来。什么梦境，那些都是真实的，存在过的。明显江渺就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她以为她能够拿捏她，没想到却在她口中听到了如此令人胆寒的话。若是，此事捅了出去，那么她现在拥有的一切……

蒋氏不敢想，她扶着桌子往后退了几步，不可置信地断断续续道：“你……是你？”

江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朝着她示意道：“舅母小心，可别磕到了身后的椅子，摔了的话，侄女可就罪过了。”

蒋氏回头看了一眼离她不过一指之遥的雕花木椅，没有再继续后退，反倒冷静下来重新在江渺面前坐下，深吸一口气后问道：“你想要什么？”

江渺轻描淡写地夸奖：“和舅母说话比同表妹说话轻松多了。”

蒋氏面色变幻无穷，她夸她却把柳若微骂了，她怎么都开心不起来。

江渺可没管她怎么想，直接说道：“舅母放心，今日之事除了你我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不仅如此，我还会如约带着表妹去宫宴。至于夫婿那就看表妹的造化了。”

蒋氏直觉江渺这么说肯定没有这么简单，果然下一秒就听她突然道：“那请舅母就将当年那些事都一一的告诉侄女吧！”

蒋氏脑子嗡的一下，悔不该来这么一趟。

*

江渺还没有从蒋氏的话中反应过来，南宫凝便从宫中让人带来了有关于裕慈公主的消息。

裕慈公主当年曾被赐婚给江伯玉。但在成亲前夕，宫中设宴，裕慈公主被苏家嫡子苏瑞轻薄。及日后，公主便服药自尽了。陛下震怒，当即下旨彻查苏家，不查则已，一查便翻出了苏家多年来贪墨军饷、结党营私的累累罪证，更有一条令人触目惊心的指控——苏家暗中与北郡的南蛮头人往来通信，坐实了通敌叛国之罪。

苏家因此被满门抄斩，除了已入宫为妃的苏贵妃之外，苏氏一门百余口人，一夜之间从权倾朝野的烈火烹油，化作了长街上洗不净的暗红。据说行刑那日，刑场外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没有人说话，只有铡刀落下的声音和风吹过旗幡的猎猎声，整整响了一个时辰。

江渺命阿洛将送信之人安全送出府门，心情久久无法平静。

苏家之事她略有耳闻，那是新朝建朝以来最为惨烈的一场清洗，即便是已经过去了二十年，众人提到当年的苏家，还是会忍不住叹息。

倒是没想到苏家之事的起因竟然与裕慈公主有关。南宫煜曾经和她说过，他着手调查当年之事时，发现当时指向苏家的所有证据，那些信件以及证人都不约而同失去了踪迹。而裕慈公主，这样一个深受陛下宠爱的胞妹，竟然在出事后仿佛被人为抹去了痕迹一般。

太多的巧合堆砌在一起就变成了刻意。

江渺将这些证据整理好，唤来梧桐送去给了南宫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