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见到了。

真正意义上以一挡百，近乎完美的战争武器，真正的掠食者——

只可惜马上就要死了。

还剩下一百米时，朴载胜抬了抬手，轰炸暂停了。

田柾国腿软得差点摔到地上，但没有，稍稳住身形后，他坚定地举起了枪和匕首，姿势标准，眯起了眼。

朴载胜：“你真的和他很像。但固执从来都不是好事。”

“……”

朴载胜：“我可以再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不希望投降，那也可以认为我在代表联盟军、联盟政府招安你。你是个百年难遇的天才，有着超乎常人的意志，绝顶的精神力，还有专业而克制的作战素养。死在这里，会很可惜。”

田柾国：“废话说完了？”

朴载胜：“……”

田柾国：“去死吧。”

他开枪，原来留存了一部分力气，灌注精神力的子弹一崩一个准，死了两个卫兵。可没两秒，炮弹又开始轰炸他。这一次，直接打在了他的脚边，将他掀飞了起来，又倒退了十几米远。如果不是腿上的外骨骼保护，他的腿应该已经被炸断了。

他嘴里温甜，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闭上眼甩了甩脑子。

金泰亨已经力竭了半分钟，支撑不住地跪坐在了地上，他向后望了眼。沿岸的房屋在他们刚刚跳桥的时候，都被炸毁了。只是不知道里面的monster们有没有及时撤离……他怎么还在担心其他人……明明……

他们两个都快要……自身难保了……

汗水淹没了他的眼睛，身体已经陷入低血糖的紧绷和眩晕。

他收回了远处的膜，将剩下的所有力量都灌注向田柾国和他佩戴的项链里。

田柾国感受到了，回头看了他。心中有过些许的动摇。现在折返回去，带着金泰亨跳桥，风险极大，但是是最后的生机……

[去。]

金泰亨轻轻地说，唇齿嗡动，没有发出声音。

[去。]

[我陪你。]

[胜利还是失败。]

[我陪你。]

[天堂还是地狱。]

[我都陪你……]

“田柾国，我爱你。”

“永远地，无穷无尽。”

他在田柾国的凝望中迎来天旋地转的黑暗，失力栽倒后，暂时昏迷了过去。

田柾国恢复了一些气力，再度站起来，二话不说，朝敌人走去。

实际上，对面的人也所剩无几。但如今最致命其实是那架不停装弹、瞄准、发射的钢铁巨兽。

田柾国奔跑、躲闪的速度更快了些，相比一开始找到了躲避的技巧和对方装弹的间隙，金泰亨的磁石帮他抵挡了许多冲击，失去平衡也会手脚并用地翻身爬起，不要命地往前冲。迟一秒，他的胜算就会少几分。

朴载胜已经见好就收，被人搀扶着往桥下撤走。

然而，他背后追赶的人已经浑然化身为一只疯兔，比先前还要迅猛，竟然已经将距离重新缩短到了一百米，连发几枪，差点又打死他身边的卫兵。

朴载胜冲耳机里说道：“换口径更大的炮弹，磁暴弹准备好了么？”

“将军，最小可发射弹药充能还有二十秒。口径正在更换。”

一辆吉普车开上桥来接朴载胜他们了。

朴载胜回头看了眼田柾国，最后一眼，后来上桥的士兵彻底拖住了田柾国。

朴载胜：“到此为止吧——”

“轰！！！”

他转头，正好看见不远处那辆来接自己的吉普车被一颗子弹贯穿车体后爆炸了。

田柾国已经丢了手枪，挥舞匕首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已经变成本能，根本不用看来的人到底是在哪个方向，就已经刺向了那人的咽喉。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极致专注的心流，没有恐惧，甚至也不再感受到疲惫，几乎无法正常工作的听觉神经也不再接收外界的干扰，直到——

他听到了节奏整齐，接连不断的枪响声。

在被各种粗犷炮弹轰炸了十几分钟后的当下，这连续一长串的清脆枪响无比突兀，仿佛天外来音，却又令他感到熟悉。

他抬起头往前看了眼。

果然，子弹来的方向不一样。

那辆坦克外的屏障因为遭受连续的狙击而不断闪烁，并且子弹中灌输的精神力似乎还越来越狠厉，机械的重复中带着某种强势的果决。

田柾国踹开了人，吐出嘴里的碎牙，转身朝子弹来的方向看去。

当然什么都看不到。

但他已经听出来那是“淬神”的声音了。

而那子弹上附着的精神力也不是别人的，正是金泰亨的。大概是闵玧其的确找到了朴智旻，也说服了对方帮忙，把金泰亨送给朴智旻的磁石拿去用了。

[是我自己要亲自还你一条命。]

[跟其他人都没关系。]

胸前的磁石突然闪烁一番，在他脑海里传讯了两句话。差点把田柾国吓一跳。

金泰亨送出去的磁石难道说还是个公共频道？！

田柾国已经没有多余心思去纠结这些东西了。

[最后五发，可以破壁。十发之内，可以击毁。]

[我有且只会帮你这一次。]

[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

[足够，谢了。]

朴智旻击毁坦克之后，似乎是觉得这把枪的手感格外好，所以又顺手帮田柾国解决了桥上阻挠他的几个士兵。在那之后，远处的枪声与回响很快停止了。

田柾国：“感想如何？”

短短几分钟里，朴载胜身边的人都倒下了。只剩下他一个。他跟田柾国没过几招四肢就被卸得脱臼，靠在墙边缓缓滑下。

朴载胜低笑着，大概怎么也想不到，临门一脚的胜利关头，倾覆来得如此迅速，猝不及防：“呵呵，感、想——”

田柾国甩手就是一刀，干脆利落地捅进了将军的心脏。

他咧嘴笑道：“骗你的。不需要死人发表感言。”

“……”将军作瞠目张嘴状。

田柾国快速地跑回来的地方，将晕倒的金泰亨扶到了墙边，用力地拥抱，蹭了蹭对方的脑袋，又亲了亲额头和眼睛，把沉睡的金泰亨也蹭得满脸是血。金泰亨呼吸平稳，似有所感，皱了皱眉，田柾国在他耳边说了些悄悄话，紧皱的眉头很快就展平。他知道金泰亨已经听到了，所以并没有叫醒对方，而是让金泰亨靠着墙继续睡着。

而后，他重新站起来，脚步不稳地往后退了几步，向桥两岸张望。

一边人几乎死光光，另一边，有几个monster才从江水里游上来。他趔趄地跑到桥边，朝底下热情地打招呼。

“嘿——”

底下的人抬头见到他，见他满脸是血，先是震惊无比，而后又立马热泪盈眶。刚刚的轰炸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悲怆沉痛的麻木中，现在……

“JK！！！”

“JK！！！！！”

“你还活着吗？！”

“你还活着吗！”

田柾国笑容灿烂，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他挥了挥手，让这群人快去江里捞剩下的人。

他又在桥上踉踉跄跄地走了一段，走回了那具已经永远沉默的尸体旁。

他想了想，摘下自己的手环，检查一番，相机功能还能用，于是乎给尸体拍了个照。

然后，在周围躺倒的士兵口袋里就地取材，捏碎几颗子弹，取出一些火药放在地上，又找了几张纸堆在一起，用精神力凝聚热量，点燃。又把手环丢近了火里。

期间，还要不断添加可燃物维持这一小撮火苗。大约三分钟后，手环已经烧得差不多，田柾国用精神力将手环碾碎，又把火踩灭了。

田柾国：“希望你们在天之灵都能收到照片吧。”他盯着那一堆漆黑的痕迹神经质地笑了笑。抬头时，发觉东边太阳已经露出了点头。那里的云被光照得像雾一样薄，熹微的光亮照在他的脸上，传来温暖的热度，仿佛是有一只手在轻抚他，在为他拭泪。他脸上冷却的血被泪水融化又带走。

在那之后，他朝着那一轮新生的旭日双腿下跪，双目张大着，再难自已地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