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为什么想起那个地方呢？

那里属于他么？

这世界上，还有真正属于他的地方么？

他们也不过是才认识几面的——雇主和杀手。

爱情？

当他回到现实，不知不觉间，那种爱恋的感觉正如风沙般与日消减。是眼前的现实太过残酷、凝重了呢？还是，那样幸福享受的时刻本就在生命中太过稀少呢？

走回休息区的路上，身边与他逆行之人逐渐多了起来。他抓住了其中一个问道：

“怎么回事？”

“JK？你怎么在这儿？RM昨晚没带你去？”

田柾国拧起眉头：“说清楚，什么意思？”

monster之一：“RM昨天晚上去和审判军的人谈判去了，现在回来的人说，RM自愿留在审判军的营地里，用自己交换了所有的人质。”

田柾国眼睛瞪大了，立刻转身，快步，奔跑，钻出临时营地的大门，在一垛又一垛帐篷的空隙间，越过张望的人群，最终看见了那不远处的荒地坡上相互搀扶着，缓慢靠近的流民。他们在清晨的太阳底下拥簇成一团犹如暗夜的影子，像草地中庞然的巨虫，靠拖拽僵硬的附肢极缓慢地靠近着。

田柾国出现之后，在场的monster都不约而同地望向他，许多眼神混杂在一起，一时间太过于冗杂，田柾国没有空去理，他越过三四个手持武器站在最外围保护基地的monster，递给他们一个镇定的眼神。

“枪先放了，他们大多都是平民。”

“JK，那里面还有联盟军的人——”

“有我在，怕什么？”

那名monster面容冷峻，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最终依言放下了枪。

田柾国大步上前。他冷脸时的气势太强，那群整装待发的monster原本就已经足够吓人了，他只身着迷彩作战服，分明两手空空，却叫前来投靠的这群人质变成蚂蚁般退散，生生空出来一片空地。而在退散的人群中央，只有一个扛着伤员的瘦削男人没有退步，仿佛是等着人来一样，歪着头，用一双死寂、麻木的眼神从上向下地盯着他走上坡来。

田柾国大手一挥，男人背上的伤员便被“剥离”到人群中，换了个人搀扶。他得以在来到这个男人面前的第一时间就毫不客气地逮住了对方的领子。

“解释。”

朴智旻的反应尚且有些迟钝，被污血铺满的脸上几乎没有表情，缓缓抬起眼皮，漆黑的瞳仁盯了田柾国两三秒，才眯起眼，艰难地开口：

“解释什么？”声线如拉扯的风箱，嘴皮上也是干壳。

“他是为了救你才跟他们做交换的？”

朴智旻的脑子已经有些转不动了，可听到这种问题，他还是忍不住笑了一下。那笑的幅度原本不大，但太过于莫名其妙，看得田柾国一股无名火起，手上一推，便将人掼倒在地，惹得周围有人惊呼了几声。

朴智旻以背着地摔了个结实，嘴里咳出了血沫，他甚至连坐起来都懒得，半撑在地上一会儿之后干脆又躺了下去，眼眸中一片灰败。

这下，轮到田柾国居高临下地审视这家伙了。

田柾国冷冷地看着朴智旻，碰了碰耳麦：“来几个人，先把这些人带回营地里安置，该治疗的治疗，该给吃的给吃的，联盟军的单独关起来，晚点逐个审问。”

周围的人群很快散开了，山坡上只剩下了这两人。

朴智旻望着天，缓慢地说道：“你要杀了我么？那就快点动手吧。”

田柾国冷酷道：“你在开什么玩笑？Monster把你救回来，我杀你？可能么？”

朴智旻摇了摇头：“他其实是为了，”他的手指动了动，指向营地的方向，“那些人，”又笑了笑，“那些可怜人才答应的。怎么可能，是为了我？哈哈，我……我算个屁呢？”

田柾国对这种自暴自弃的发言毫不关心，只问道：“你的精神力呢？”

“……没了。”

“审判军干的？”

朴智旻眨了眨眼，平淡道：“也不算。”

“说清楚。”田柾国的语气加重了一些。

朴智旻瞥了田柾国一眼，那眼神太不正常，田柾国原本是该警觉的，但因为对方已经没了精神力，他完全不觉得现在朴智旻能对他构成威胁，总之，他松懈了。朴智旻猛地弹起身抱住他的小腿，极快地从他的靴子里抽出了一把他习惯藏在脚踝上方的匕首。他脚下失衡，正要一脚踹出去，脑子里闪过太多作战本能，但又担心自己一脚出去直接把这家伙命给踹没了。他做好了被捅一刀再制止这家伙的准备，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朴智旻拿刀是要往自己脖子上划的——

眼看着，那把锋利的匕首就要让挥舞他的主人一命呜呼，千钧一发之际，刀尖在即将刺穿他皮肤的寸尺之前被一道淡蓝的光晕硬生生拦下了。他僵直了片刻，这时间足以让反应过来的田柾国一脚踹飞他手里的刀。

田柾国震怒：“你他妈疯了？！”

朴智旻被那一脚踹得手腕脱臼，却毫不在乎这点疼了。他这才想起来，他还戴着那个人的耳钉，是耳钉里仅存的一点精神力拦下了他。这样难得的好机会，他错过了。他的眼中流出痛苦的眼泪，任由田柾国的拳头揍下来，他不反抗，撕心裂肺地哭喊道：

“杀了我吧。求求你，杀了我吧。”

田柾国揍了一拳泄愤之后就把人抓了起来，朝营地走去。

“你放心，死的机会多的是。但不是现在。在Monster回来之前，你敢死，我就去把你那个相好弄死。我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