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耳边灌进去,灌得耳膜发胀,兰蹊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腰间的八盏灯被气流掀得往上飘。
她闭着眼,却看见了许多画面。
她先看见孤儿院的画面,院长平日里说不上苛待,可她前一秒笑意盈盈,下一秒就有可能厉声呵斥。
她趴在窗户上,期待着每一个前来领养的家庭,期待着能将她带走,可惜每次她被锁在屋里,根本出不去。
最后是来到这里,江湖悠悠,她从逍遥宗出来,流浪了那么一会,遇到符舟,发生种种。
回忆也接踵而至,前两世,逍遥宗的日子很好,每次她练剑伤了手,楚韵都会半夜溜进她屋里给她上药,岳白师兄练剑的时候能一天不说话,每次去镇上赶集,都会给她带一串糖葫芦。
平生师兄……任平生。
她这辈子其实够本了,本来也就是在孤儿院不明不白的死了,来这里才知道,竟然只是一缕幽魂落在异世间而已。
何况,她有娘亲有师父,有师姐师兄,有符舟,有未名剑,有小重山的山风。
她吃过桂花糕,喝过太泉酒……其实有好多美好的事。
风突然变大了,塔身飞快地向上。
兰蹊心想,原来这最后一盏灯,是走马灯。
睁开眼,兰蹊突然睁大眼,她口中喃喃道,“符舟。”
下一瞬,整个塔身各层突然旋转,最外层夹层中,拉开一张斜网,兰蹊和符舟先后落在网上。
衣诀翻飞,她忽然有点想哭,跳下来这一瞬间,她其实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但她就是这样,放弃很容易,下决心坚持,那就要一条路走到黑,死也不回头。
看了那机关图后,她便发现刚才上来的时候,明明感觉每一层都有些缩小,与这设计图完全不同,而且从塔外看,明显还有一部分。
而那图上塔层中的,看上去像这塔的防护装置,兰蹊猜测在塔外。
可她不确定任平生是否想让她这么做,又为何让她这么做,那便跳吧,反正都要死了。
跳下来那一刻,她没有后悔,感觉自己快死了,回忆重现的时候,她也没有后悔,可符舟没拦住她,不知何时跟着她一起跳下来的时候,她说不后悔是假的。
两人从网上滑下,符舟落下时追不上兰蹊,现在有了受力点,他快速一滚。
两人说不出的狼狈,最后一路滑下,快到一层时,网却突然收起,开始回缩,随后两人跌至一楼。
底下的人叹为观止,楚韵比卜慕川反应快,快速向塔内冲去,原本以为出了什么意外,她甚至想过是不是符舟把小蹊推了下来。
可随后符舟也一跃而下的时候,她以为这两人被下降头了,可怎么办,这么多年,楚韵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轻功再好,这可是足足有七层楼高,真是不要命了。
“楚韵,不能进。”卜慕川反应过来,连忙抱起孩子就去追。
不能进塔啊,否则也算开始挑战,如何出来,这塔这么玄乎,还没搞清楚那两人为何跳楼,进去不是送死么。
终于在楚韵开门的那一刹那,卜慕川拦住了他。
楚韵喊道,“你让开。”
卜慕川没让,没办法的他,晃了晃怀中的小孩。
那孩子眨了两下眼,说道,“姨姨,我想要那个灯。”
楚韵狠狠瞪了卜慕川一眼,随即平和神色看向他怀中的孩子,说道,“乖,你娘……不是,姨姨的师妹还在塔中,你让这个叔叔给你买好不好?”
随后楚韵就要开门,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拔刀声,“来人,清场。”
围观的百姓们看到掉下来两个人,却好像没死,反而这塔大显神通,更不愿意走了。
可这来的人是孟四娘,大家还是很识趣,大半部分散了,还有小部分人偷偷躲在远处看,被孟四娘一个眼神,吓得全都躲了回去。
可笑,谁敢得罪孟四娘,她手下那些弟兄可不会饶过,另外,再想进每月的灯市,那可就难如登天了。
楚韵看着款款而来的女人,抱着剑不动,卜慕川背着桃木剑,抱着小孩,此刻也站的颇有气势。
连那小孩,也看着来人,放下了刚刚揉眼睛的手。
“不用对我这么有敌意,主家来了,我自然过来相护,而且,你们同行那两人在九洲城搞出这么大动静,围观的百姓如此多,太容易出事了,我来维持治安。”孟四娘平日里惜字如金,此刻却话多了起来。
说罢,她不经意间盯着这一层看了一眼,转过身去,不理楚韵和卜慕川了,至于这塔,此刻外层防护机关开过后,里面就锁了,她们进不去的。
至于怎么才能开,那就……要看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