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肃的脑海里,挣扎与决断正在无声地交锋。
他需要时间,消化这颠覆过往的信息,更需要一个理由,能压下所有疑虑,让他敢于押上一切去豪赌的理由。可江宛最后说的对,留给他犹豫的时间所剩无几。
为了尽可能打消杨肃的顾虑,江宛又道:“将军,我知道时机宝贵,也明白,调动数万大军改弦更张,绝非儿戏。您身系家国安危,肩上担着无数将士的身家性命,任何决策都需千思万虑。若您有什么别的顾虑,但请直言。江宛必竭尽所能,为您分忧,也为大军扫清前路障碍。”
杨肃的目光落在江宛脸上。
自上次见到她,他便对这个内蕴锋锐的公主印象深刻。今日帐中一席话,更让他见识了她的胆魄、洞察与担当。
这份超越年龄与身份的才略,令他心生激赏,他愿意给这个年轻女子机会,也相信她能够为自己排忧解难。
杨肃略一沉吟,目光扫向帐外喧哗方向:“公主体恤,是臣等之幸。您也亲眼所见,帐外民怨沸腾。据林副将所言,本地官场诸多贤良被革职,由一群庸碌畏事之徒取而代之,无力也无心安抚百姓。现在整治怕是来不及,公主若能以皇室之威,施以妙手,先行抚平这鹳城民怨,稳定后方,便是解了眼前燃眉之急。”
江宛早有洞察,长姐早在镇北军东迁之前便对京畿与鹳城一带的官场动了手脚,此时混乱无人整治恐怕也与长姐有关。
她当即颔首,目光坚定:“安抚百姓,稳定后方,义不容辞。此事我当竭力为之。不过,在着手之前,尚有一事需向将军请教。御东军那五万精锐,究竟如何落入东莱之手?”
提及此事,杨肃的眉头骤然锁紧:“东莱的局势并不比北地乐观,东莱军的成长速度比蛮人更加骇人。他们不仅于战阵调度上日益难缠,更擅长使各种诡谲手段。不久前,陈骊贪功冒进,设计迷晕本帅,窃取半枚虎符,擅自率领五万亲军夜袭东莱败退之师,岂料正中对方下怀。原来那逃兵并非败军,而是诱饵。东莱军使用了一种前所未见的手段,将强效迷药混于特制炸药之中,爆散时烟尘弥漫,吸入者顷刻昏厥,五万将士当即全军覆没,被尽数俘去。”
江宛头一次听说这世上竟有人把迷药和炸药结合起来对付敌人,不禁感叹道:“看来,这东莱也是人才辈出啊。”
“据说,构想并主导此计者,乃东莱一员女将,部众尊称其为‘曼西将军’。她不仅精于谋略,更时常亲临战阵,冲锋在前,骁勇异常。”杨肃说话时,脸上也显出几分赏识的神色。
“女将军?”江宛心头微动,一听说五万东莱军落到一个女子的手中,江宛莫名放心了不少,总觉得这位女将军不会伤害黎国士兵,细想下去,与东莱谈和之路,或许正应落在此人身上。
“若有机会,真想亲眼见见这位曼西将军。”江宛不自觉地低语出声。
杨肃对她的反应并不意外,反而道:“难得公主有志于此,他日少不了与东莱交锋,公主若有兴致,可随时前来鹳城督战。”
江宛听出,杨肃和江乾一样,心里还是希望征服天下,这又不得不让她想起曾经杨家和薛家的恩怨。眼下,她需要杨家的配合,未来,说不准还需要借助杨家的力量,所以还不能让他知道自己的想法。
“也许不必等到将来,将军,若您决意率主力回防西北,鹳城此处防线,可暂且交由我来应对。东莱若在此期间有所异动,便由我江宛亲自处置周旋。”江宛信誓旦旦。
杨肃听出这话中有不对劲的地方,虽认可她颇有才能,但她到底是卧病二十年的柔弱公主,怎敢亲自应对这战场上的事?难道只是为了让自己放心回到西北吗?
虽然心有疑惑,杨肃还是奉承道:“公主殿下真乃巾帼不让须眉,有如此魄力与担当,实乃我黎国之幸!有大公主这般人中龙凤辅弼,黎国未来大业,确可期也!公主所言战略及鹳城之托,干系重大,请容臣细细权衡,通盘考量。待臣思虑周全,部署初定,必第一时间禀报公主,绝不敢延误。”
江宛还是担心延误了时机,但她也看到杨肃的为难,太上皇又没给出圣旨,步步相逼恐怕让其厌烦,想着说不准他今晚就能想好,若是明日还没有答复,便只能另寻他法了。
“如此,本宫便在行馆静候将军佳音,还望将军早做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