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雨稀稀疏疏下着,潮湿空气伴着风,从门口吹进屋中。
崔灏的身体被湿衣贴着,激起一阵哆嗦。
谢华连忙去将门掩上,再转过身来,崔鹏颓然地将后颈搭在椅背,默许了她。
伴随着雨滴声,谢华的声音悠远得带着伤感:“十八年前,我不知怎么中了古毒千机,眼看就要丧命,你父亲走投无路,求助了一位,一位故人。
她与我有些旧怨,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同意给解药,条件是要借三次崔家暗卫。
你父亲为了救我,答应了条件,你今日才能够见到你娘站在这里。
两次刺杀曾氏,都是那人借用崔家暗卫干的。
过年的时候,你父亲因为愧疚去宗祠领了五十鞭子,差点没了命!
若是曾氏要人偿命,就把我这条命给她。我好歹多活了十多年了。”
“爹、娘,能告诉我们那位故人是谁吗?”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王瑾带着应泰和曾氏从门外进来。
崔灏离开前便吩咐了崔木,去找应泰夫妇。
不论结果如何,受害者有权利知道真相。
真相若是仇恨,他和王瑾终归要面对。
他们进来,崔鹏和谢华有一瞬愕然,随即是秘密被说破的如释重负。
在众人目光中,崔鹏苦笑摇头道:“是我对她有愧在先,她还救了你娘,我不能说。”
崔灏给了王瑾一个放心的眼神,越过她上前几步,看着崔鹏道:
“爹,你知道吗,这么多年来,为何曾婶一直浑浑噩噩?
那是因为,当年她除了被崔家暗卫追杀,还被幕后之人下了毒。
幸好她内力深厚护住心脉,才活了下来。
她中的毒便是千机。”
“千机?哈哈哈。”谢华放声大笑起来,
“原来如此,这些年来,每次遇到她,她没有没有一次不针对我。因为赠药之恩,我都忍气吞声。
想不到全是她的谋划。”
因为愤怒,崔鹏额上青筋暴起,放在桌上的手,慢慢收紧,坚硬的指甲深深嵌入肉中依然浑然不觉。
谢华走到他身旁,将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臂上。
许久,他用稍稍平复下来的声音道:
“我与她自幼有婚约。她出身世家,性格温婉,心仪于我,我虽对她没有男女之情,却也从未反对过这门亲事。
一次偶然相遇,我爱上了你娘。我说什么也不愿履行婚约,父母拗不过我,只得推了婚事。
后来,我娶了你娘,她也嫁了人,各自有了孩子。但她却一直因为悔婚恨我入骨。
十八年前一天,你娘去佛寺上香回来,突然昏迷不醒,太医也束手无策。
直到来了一个江湖游医,诊断后一口咬定你娘中的是一种叫千机的古毒。
他虽然能够诊断出来,却并不会解毒。
在我走投无路之际,她主动找到我,说她恰好有一份千机的解药,条件是让我崔家暗卫为她办三件事。
我喜出望外,一口答应下来。
解药虽是用三次办事交换来的,我和你娘依然感激她不计前嫌。
没想到一切都是个圈套。”
崔灏没想到,父母还有如此旧事。
怪不得,当时父亲坚持让他履行婚约,原来是自觉当年毁婚,对女子造成了巨大伤害。
“那毒妇究竟是谁?”应泰问道。
“她就是宁王妃江瑛。”崔鹏道。
“宁王妃!她为何要这么做,莫非她是谢家惨案凶手。”崔灏吃惊,随即他又否定道,
“不对。宁王妃因为手中无人可用才要借崔家暗卫。若她是凶手,根本不必借用崔家暗卫办事。”
她为何要追杀曾氏?崔灏百思不得其解。
“原来如此”,应泰喃喃道,“她追杀阿叶是为了……”
他话未说完,被曾叶挽住了手臂打断了,找到公子的事现在还不方便当众说出来。
“崔家虽然派人追杀于我,却也是受人蒙蔽,又幸得二公子赠药,解毒救我一命,一切恩怨就此前购销。
既然一切已经清楚,我们不便多留。”
曾叶说着拉着应泰往外走。
路过王瑾身旁的时,向她眨了眨眼,轻声道:“小姐,二公子浑身湿透了,早点带他去换衣服,莫要着凉了。”
听说这几天因为误会,夫妻俩闹了点别扭,得赶紧回去培养培养感情,至于是否告诉他找了公子,一切看小姐的主意。
只见崔灏一身湿衣已经半干,王瑾赶紧拉他向二老告辞。
崔鹏像被卸去了半身力气,拉着谢华的手,垂头委顿在坐位上,顾不上她们。谢华目光示意他们离开。
出了书房,王瑾想带崔灏回院子换衣服,没想到对方坚持要回一木居。
她实在拗不过,只好拿了件干衣服,叫了马车急匆匆往回赶。
雨已经停了,马车偶尔刮蹭到路旁的树木,摇落一大片枝叶间积蓄的雨水,打在马车顶棚,噼啪作响。
王瑾想不通,崔灏究竟是如何猜到她怀疑上了崔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