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只有祠堂的蜡烛陪着王瑾垂泪。阖府上下,没有人关心她是否吃了晚饭,被推倒在地时,擦伤的手还疼不疼。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小小的王瑾常常被兰氏陷害桀骜不驯、不服管教,受到父亲责打。兰氏则会在一旁表面贤惠,实则煽风点火地劝阻。
当时王瑾恨死了兰氏,埋怨父亲总被蒙蔽。后来她才明白,当时父亲并非完全不知兰氏和王瑜的所作所为。
只不过前妻已逝,一边是现在的妻女,一边是没了娘撑腰的孩子。她没有成为父亲心中重要的一方罢了。
六岁那年,外祖父游历归来探望外孙,看到满身青紫的王瑾,老泪纵横,哭得像个孩子。他怨自己只顾自己伤心,一走了之,没有照顾好女儿唯一的宝贝。
看在亡女和外孙面子上,外祖找到父亲,自始至终没提后宅阴私,给父亲留了一丝体面。
“老夫孤老头子一个,儿女都死光了,只余小玉一个亲人,论孝道,也该让她在跟前尽孝。你若不愿,老夫就去求圣上主持公道。”外祖坚持道。
孝道大于天,外祖的理由王敦无法拒绝。
就这样,外祖将王瑾接到身边抚养,带着她到游历讲学。
又为了不让小孙女跟着自己四处漂泊,在岭南置办家产安顿下来,直到她十八岁。
十多年没回府,但儿时记忆还在,眼看着李嬷嬷往花园西侧走,王瑾忍不住出声提醒:“嬷嬷,这似乎不是回我院子的路。”
李嬷嬷脚步未停,嘴里说得漂亮:“这些年大小姐未在府中,老爷看院子一直空着可惜,就做主给二小姐住了。这次您回来,老爷说就不用搬来搬去,重新给您准备了更好的院子。”
回答句句都没提兰氏,可王瑾明白,这就是兰氏手笔。王瑜总是乐此不疲地抢自己的东西。
王瑾垂眸不语,倒是要看看兰氏给自己安排什么住所。
跟着李嬷嬷穿过一道满月垂花拱门,几人来到西北角的一处四合院。
“大小姐,老身就送到这里。夫人心细,听说您身体不好,特地为您选了个安静的地方。”李嬷嬷推开院门,庭院正中一株红梅花苞隐约可见缀满枝头。
院子倒是比王瑾原来的住处宽敞许多,虽然房子年生久了有些老旧,但也看得出好好修缮过,干净整洁。
有外人在,杏儿没有咋咋乎乎,看得出对这里极其满意。
“大小姐好生歇着,这两个丫鬟留给您使唤,回头若有什么需要,可差他们来告诉老身。”
李嬷嬷几乎要笑出声来,恨不得立刻就去告诉夫人。
大小姐是个好拿捏的病秧子,本来还以为听说院子被占,会哭闹一番。她早就准备好说辞,回头还可以找机会,让夫人在老爷那里告上一状。
结果没想到她是个逆来顺受的包子,让自己积攒了半天的力气,打了个空。
不过也好,至少以后对付起来简单多了。
王瑾这边,觉得两个丫鬟原来名字不好,分别给重新取名南香、南月,便打发了下去。
杏儿一一将岭南带来的衣物取出细细叠好,放入柜中,一边和矮塌上看书的王瑾聊天:“小姐,你原来住的院子比这个好吗?”
王瑾轻轻拂过矮塌扶手上桃花纹样道:“这院子宽敞整洁,比我原来院子大多了。你看,连这矮塌纹样都寓意宜室宜家,可见准备院子的人,对我有多用心。
若是不知这院子的用途,倒真以为她给了一处好院子。”
除了府中老人,恐怕真没多少人知道,以前这院子住着谁。
全府就数这里最偏僻,有一次,小小的王瑾受了委屈躲到这里哭,却被这院中的叫骂声吓坏了。
这院子名叫繁花小筑,名字很好听,却是家中关疯子的地方。
曾祖母善妒,那些疯子都是被她逼疯的,曾祖父的小妾。
曾经这里,整个院子都住着爱而不得的女人!
给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安排这样的住处,心思实属歹毒。
不过恐怕兰氏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根本不再乎丈夫的宠爱,若不是王瑜要置自己于死地,也懒得得和她们斗来斗去。
只要能查清杀害舅舅全家的凶手,完成天道安排的任务,她便会设法离开京都,天高任鸟飞。
“以前住这里的人结局不太好。”王瑾并未多提以前的事,但她嘴角已经微扬,
“我也喜欢这里。这里是整个恩荣府最僻静的地方,平日里没有人打扰。最妙的是,这院子背后有个废弃的小门可以直通府外,只需稍加修理,我们以后出去就不必通过门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