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八年前武安侯在京中的府邸被人一把火烧了之后,苏家的牌位便放置在了长公主府的祠堂内,反正不论是长公主府还是苏府也只余下苏苡一人。
苏苡拖着孱弱的病体孤身跪在案前的蒲团上,双膝隐隐作痛,似是寒意钻进了骨缝。
苏苡恍若未觉,脊背微躬,抬眼静静望着。
天光从窗户斜斜落进,落在一块块牌位上,上面的姓名字迹忽明忽暗。
苏苡忽地想起萧从筠去世前拉着她的手所言,盛世不由己,乱世不由人,若此生尽兴,赤诚良善,纵遇多舛风雨晦明又何妨?
彼时她尚且年幼,不解其中意味,而今领悟之时,已深陷其中,不得己身。
但她不悔。
是啊,纵遇多舛风雨晦明又何妨?不过区区两千七百里,不足以让她后退,曲江战败要查,火烧武安侯府要查,构陷叛国她亦要查。
三年的时间,足够她部署一切。
苏苡想,倘若她所走之路注定荆棘丛生,步履难行,那她此生唯一所能也便是迎难而上。
自那以后,苏苡设粥棚,开义学,建善堂,将一日仙开遍北襄,掌握各地情报,明面上却依旧是暴戾恣睢的恶毒郡主,受万人唾骂。
阳光从窗棂间透进来,苏苡恍惚睁眼,头顶是雪白的罗帐,苏苡思绪有一瞬间的怔愣,原来是梦啊。
苏苡撑着身子坐起来,视线不受控制往一旁的桌上瞟,上面放着昨夜还未吃完的桂花糕。
桂花糕于苏苡而言,是一道幸福与不幸福的门。
在一切还未发生时它所承载的是过往的所有幸福,因为那时的记忆太过美好,所以在失去这些后,它开始变得刺痛。
她将桂花糕当做痛苦的阀门,每每提起这三个字,她就会通过那片刻的幸福走向失去一切的痛苦。
而如今,叶未晞在她苦短的人生里载入了一个新的记忆点。
从今往后,苏苡再想起来,不再是成为众矢之的,无能为力年幼的自己,而是此刻笑意盈盈的叶未晞。
苏苡轻叹了口气,唇角却几不可查的往上扬了扬,一丝前所未有的轻松钻入苏苡手心。
苏苡正坐在案前让婢女梳妆,绯桃行色匆匆进来,朝一旁梳妆的婢女使了个眼色,婢女立马退下。
“怎么了?”苏苡问道。
绯桃从袖中将一封信抽出来递到苏苡面前:“月白传来的信。”
苏苡点头,接过拆开信封,看完内容,苏苡眉眼间添上了几分悦色,她抬头看向绯桃:“按计划行事。”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