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偃海望着她,忽地出声道:“冉冉,人是杀不完的。恨,是走不长远的。”
“前路漫漫亦灿灿,往事堪堪亦澜澜。冉冉,你要记住。”
外头的风雪似乎停了,苏苡抬头望向那扇小窗,“林伯,我知晓了。此事我定会查明真相,还林家一个清白。公道自在人心。相信我。”
诏狱的甬道又黑又长,渗着丝丝凉意,但苏苡浑然不觉,大步大步往外走去。
林偃海望着苏苡越走越远的背影,心中诡异地升起几分释然,手中带着光泽的正红色狐裘厚实绵柔,在一片青石灰色的诏狱里格格不入。
直至苏苡的背影彻底消失在甬道内,林偃海才恍惚意识到,这是第八年。苏苡失去双亲,成为众矢之的第八年。
林偃海拖着沉重的步子,挪到小窗下,丝丝缕缕的阳光透过铁栏洒在他的身上,可雪还在下。
冉冉,林伯相信你。
黑漆大门打开,阳光瞬间掠过地砖,落在苏苡脚边,苏苡微微抬眸,踏出诏狱。
没走两步就见不远处站着三个人,正翘首以盼,一看见苏苡出来,立马一路小跑拥过来。
“郡主,他们没为难你罢?”绯桃嘴里边嘟囔边将苏苡前前后后检查了个遍。
先前的阴霾一扫而空,苏苡忍了又忍,“本郡主是谁?向来只有我为难他们,哪有他们为难我的份?”
绯桃依旧不松口:“那可是诏狱,进去的人就没有完好无损出来的。”
“我又不是被押进去的,岂敢对我不敬?”
确定自家小姐确实安然无恙后,绯桃才松了口气,“陛下下令不得任何人探视,您就这么闯进去,那些人哪还管郡主你是谁啊。”
苏苡勾唇,毫不留情敲了一下绯桃的脑袋,“不会说话就闭嘴。”
绯桃惊呼一声,捂着脑袋,也是自觉说错了话,讪讪闭嘴。
苏苡面向其余两人:“先上马车,回长公主府。”
长公主府内院。
“怎么样,有线索了吗?”苏苡问道。
月见神情严肃,闻言轻轻摇头,“丞相府那边管得很严,书房进不去。”
沈易也道:“自方喆在朝中举证后,职方司便开始核查,确定在林家找出的那块地图就是沧州地方舆图的副本。”
苏苡的手缓缓收紧,职方司掌北襄天下舆图,其地方副本存于内阁大库,想要通过职方司拿到舆图并非是件易事,可偏偏林偃海是内阁大学士。
内阁大库由内阁直接管辖。
林偃海的嫌疑更重了,苏苡面上强装镇定,声音却有些发抖,“月白呢?她那边有消息吗?”
月见摇摇头:“她自出去后便没了消息。”
苏苡深吸口气,语气深沉:“此事还需从长计……”
“哎,你们都回来了?我还寻思换件衣服去诏狱接你们呢。”一道女声忽地从门外传来。
苏苡、绯桃、月见、沈易四人齐齐望过去,月白原本一身嫩黄色的衣裳被血液浸得通红,已经有些分别不出原本的颜色。
月见眉头微蹙,抬脚朝她走去,“你受伤了?怎么流这么多血?”
月白一手捞过月见的肩膀,语气戏谑,“妹妹,你这是在关心我?”
月见面无表情挣脱开:“死了可没人给你收尸。”
对于月见的话,月白不甚在意,抬手扬了扬右手提着的两只鸡,“主子,你刚刚是不是说要吃鸡来着?这不是巧了吗,刚好就给你带了两只回来。”
话音落地,苏苡才注意到这人手里还提着两只鸡,甚至鸡还在流血,月白此刻站的地方脚下,已经有一摊血水。
苏苡唇角抽了抽,朝外喊道,“来人,将这两只鸡带下去。”
一个婢女行色匆匆接过月白手中的鸡,逃跑似的退下了。
月白看了眼那婢女的背影,有些想不明白,“带下去就带下去呗,跑啥啊?”
“你这身是怎么回事?”苏苡耐下性子问道。
月白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才那婢女原来是吓着了。
“喔,我去了一趟方喆家里,已经空了,什么都没有。我便想着去隔壁问问,结果那人反手就掏出一盆鸡血往我身上浇,就成如今这样了。”
苏苡眼皮跳了跳,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那鸡……”
“集市上买的呀。我被那个人一浇,突然就想吃鸡肉,所以去买了两只回来。”
苏苡松口气,还好,还好不是去偷的。
先前一直想着单凭方喆一人,做不到如此地步,所以将目光都放在丞相府上,却不想最好的突破口恰恰就在于方喆。
“月白,你带我去那户人家瞧瞧。月见、沈易你们二人去一趟内阁,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切记,不要暴露身份。绯桃,长公主府就交给你了。”
“是。”
“郡主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