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飞舞的红花中,金色阳光扫开云层,裂成一块一块的阴云被风吹动,像是漂流在金色的海洋上,的。
海水从扩大的裂隙中倾泻而出,淌满北玄国的土地。
阳光落在身上,温暖又明亮,似乎连体内的疼痛都减轻了些。
云萝倒在地上,翻了个身,眼睛映着阳光。
“看吧,最终还是我们赢了。”
“呵,”魔兽从鼻子里往外喷气,“是啊,你们赢了,但你却要死了。”
此时云萝的身体已经达到极限,指尖变得透明,从骨到皮都被掏空。
眨眨眼,她轻声说:“没关系,至少我是死得其所。”
正要继续出言嘲讽,魔兽余光瞥见半空中的金色锁链突然回旋,朝这边而来。
意识到不妙,祂想要起身逃离,然而却再次被云萝的献祭阵法压回去。
锁链转眼间就到了面前,它们轻易地突破结界和阵法的阻拦,在清脆的铁器撞击声中,将魔兽牢牢绞缠。
体内连绵的痛楚突然停止,像是被掐断源头的溪流。
身上画着的阵图灵光渐消,变成红色的粉屑剥落。意识到有人破了自己的阵,云萝勉强撑起身子,四下环顾。
“云萝。”
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她抬眼看去,见苏遥夜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魔兽头上。
“你还好吗?”苏遥夜关切询问。
“没事,休息会就好。”云萝皱眉,“倒是你这副样子……”
苏遥夜整个人白得跟透明一样,比她刚才差点消失的手指好不了多少,散落的长发漆黑如墨,衬得她娇美的面庞如同艳鬼,偏偏一双纯金色的眼眸又带着叫人不敢直视的圣洁。
“我吗?感觉还不错。”苏遥夜冲她一笑,抓住身旁的锁链在手臂上绕了两圈。
“颜师侄……”风胤走了过来,身上法衣破损得厉害,几乎看不出原样。
凤梧山原本端庄稳重的二长老此刻灰头土脸,拿个破碗就能去街边蹲着要饭了。
他履行了承诺,没有让一个敌人突破防线。
“啊,是二师伯。”苏遥夜垂下眼皮,金色的眼瞳在睫羽的阴影下闪着微光。
通过锁链另一端传来的信息,她已经知道该去哪里找温孤言了。
“五城里还有不少被影傀控制的魔修和正道,师伯你们组织人暂时先撤出去吧。”不等风胤询问,她又道,“我师尊他们正在往这边赶来,如果问起我的话,帮我跟她报个平安。”
“等等,”云萝踉跄着爬起来,“你现在要去哪?你应该也受伤不轻吧,不管要做什么,我和你一起……”
手臂上的锁链绞紧,苏遥夜打断了她的话:“我要去找温孤言,放心,我带着他活着回来的。”
话音落下,锁链发出金色的光芒,将她的身影吞没其中。
一切发生的太快,快到边上两人根本来不及阻止。
面对着被囚困在锁链中,不断低吼的的魔兽,云萝与风胤面面相觑。
被结界隔绝在虚空中的大殿里,烛光已经被黑泥扑灭,所有的角落都被完全的黑暗填充。
粘稠到几乎无法流动的泥浆漫过了温孤言的胸口,也同时淹没了云山客。
他们在黑泥中缠斗。
肠胃般蠕动的墙壁强行令沉重的黑泥泛起波澜,撞击着两人的躯体,想要将他们消化。
武器相撞迸出的火花和灵光暂时照两人惨白的面孔。
“你的神情刚才很精彩啊,”温孤言哼笑道,“外面出问题了?”
“不用担心,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影响我们间的对决的。”云山客笑着说。
刀光迸溅,照出温孤言几乎全红的双瞳。
那些红色扭曲着,要挣脱束缚,形成了诡异的重瞳。
破碎不堪的本源狂啸着,将接近的触手全部碾碎,体内体外同时在战斗,灵力的风暴几乎要将温孤言的身体扯得粉碎。
再一次格开云山客的剑后,温孤言终于撑不住,跪倒在黑泥中。
黑泥瞬间漫过了头顶,从七窍钻入体内,顺着经脉游走开来。
这个过程很不好受,就像是将整个人放进捣药的药罐里从头到脚一点点碾碎。剧痛之外,温孤言还在一点点失去对身体的感知和控制。
他闭上眼,任由身体发出兵刃濒临极限时的颤鸣。
黑泥表面出现一个漩涡,殿内所有的黑泥都像是找到出口般蜂拥而去。
云山客等待片刻,确认没有其他异常后,才缓步上前。
炼制还剩最后一步,虽不知外面的正道是怎么破开他的阵法的,但只要锻出一把完全听从自己的渊刀,一切都不足为虑。
刀内新生的意识即将突破本源的防护,温孤言的意识冷眼看着自己身体要落入别人手中,没有一点反应。
大网收拢,本源被吞噬,温孤言的意识也开始消散。
无数刀风骤然从本源中爆开,撕碎了编织的网。那个家伙被砍得痛呼,温孤言带着仅剩的力量扑上去,反过来将对方囫囵吞下。
和八十万年前诞生之初一样的嘈杂和疼痛席卷而来,温孤言来不及彻底消化那个家伙的意识,只能暂时压制。
猛然睁开变得猩红的双眼,温孤言断掉了云山客伸过来的手。
“还不肯放弃吗?”云山客后退几步,避开雪片般袭来的刀光。
“都意识不清了,还想和我同归于尽?”他终于被打破了惯有的温和面具,神情变得阴鸷起来。
此刻的温孤言什么都思考不了,脑海内一片混乱,只是凭借本能,野兽一般攻击着面前的人。
黑泥都已经被吸入体内,它们供养着那个新生的意识,疯狂地和温孤言抢夺着控制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