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羽本想就着炉火,跟项伯、刘季简单吃碗饺子,却不想院子里的脚步声从黄昏就没断过——张良提着两坛淮水酒来了,吕瑶带着仆妇蒸了满笼的肉馍,扶苏和赵灵儿提着糕点,说是给“年礼”,就连许久未见的赵子期也登门拜访。
最后连项伯都拄着拐杖笑:“这院子,倒比当年项家鼎盛时还热闹。”
八仙桌摆在堂屋正中,堪堪容下八个人。
项羽挨着项伯坐,左手还不能吃力,刘季就坐在他右边,替他斟酒、夹菜,自然得像做了千百遍。
吕瑶坐在刘季对面,安静地给众人布菜,目光扫过刘季给项羽剥虾壳的手,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神色豁达。
张良挨着吕瑶,正跟扶苏说着关中的民情,说到激动处,手里的筷子差点戳到碗里的鱼。
赵灵儿坐在扶苏旁边,剥着橘子,时不时往扶苏碗里放一瓣,见他没动,就眨眨眼:“夫君,这橘子甜。”
项伯喝了口酒,看着满桌的人,忽然叹了句:“要是你娘还在,见着这光景,该多高兴。”
项羽捏着酒杯的手顿了顿,没说话。刘季忽然撞了撞他的胳膊:“尝尝这个,吕瑶做的糯米藕,比沛县的还糯。”
他夹了一块放在项羽碗里,又转头对吕瑶道:“瑶儿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吕瑶眨了眨眼,笑了笑:“夫君喜欢就好。”
一声夫君,把项羽叫的眉头微皱。
刘季没想到吕瑶突然发难,一时尬在原地,默默给项羽又倒了一杯酒。
扶苏望着这一幕,忽然低声道:“从前在咸阳宫过年,宴席摆得十里长,却没今日这八仙桌暖和。”赵灵儿拍了拍他的手背,他便笑了,对着众人“不说那些了,我敬大家一杯——多谢收留。”
项羽举杯,与他碰了碰,声音比平时柔和些:“既坐在一起,就是一家人。”
刘季十分捧场,笑道:“对呀,咱们如同一家人,大家一起举杯共贺新春吧!”
赵灵儿看向项伯和项羽:“二位将军身体还未大好,不如以茶代之?”
“不必。”项羽用右手端起酒杯,稳稳地饮尽,眼底映着烛火,竟也染上几分暖意,“这点酒,还喝得动。”
项伯也大笑:“这口酒我可馋太久了,今天谁也别劝,我必须喝个尽兴!”
赵子期坐在项伯旁边,笑着说:“不必担心,我已经找来了一位神医,明日便来为少主和您医治,今日放纵些也无妨!”
窗外的雪还在下,屋里的烛火却越烧越旺。
八仙桌转着圈传菜,话头从淮水的鱼讲到关中的雪,又说起燕地的山川,从当年反秦的初衷说到开春后的打算。
项羽话不多,却总在刘季缠着张良商量计谋时,替刘季挡一杯酒。
刘季看着他难得松弛的侧脸,忽然觉得,这满桌的热闹,或许比他嘴上说的“安静”更合心意。
就像此刻,雪落无声,烛火跳动,身边是牵挂的人,眼前是可期的事,连空气里都飘着说不清的安稳——这大概就是他想给项羽的,不止是太平天下,还有这样一个热热闹闹、不用再提刀的年。
项伯喝得微醺,指着满桌的菜笑道:“明年,说不定……能坐满两桌呢。”
刘季大笑:“那必须的,我还有好一帮兄弟,今年都不敢叫来呢!”
众人都笑起来,笑声撞在窗纸上,把雪粒子都震得簌簌往下掉。
项羽望着刘季眼里的光,嘴角也悄悄勾起一点弧度。
是啊,明年。似乎可以期待一下,项羽第一次觉到过年,原来是可以这么热闹的。
饭后,赵灵儿提议她给大家舞一曲剑舞,刘季当年见过一次简直惊为天人,此时连呼。极好极好!
吕瑶让人抱来瑟,说她久闻羽凤将军大名,今日得见,要借此机会同声相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