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灵儿利落地拔剑,剑身在灯光下映出冷冽的弧。
刘季的手悄悄从桌下伸过来,轻轻握住项羽的右手,掌心的温度熨帖得很。项羽侧头看他,见他眼里亮闪闪的,像盛着星子,嘴角便不自觉地软了些。
吕瑶端坐案前,指尖轻挑琴弦,一串清越的音流淌出来,像山涧的泉水漫过青石。
赵灵儿闻声提剑旋身,红衣随剑势翻飞,竟真如振翅的凤鸟,剑风带起烛火摇晃,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煞是好看。
扶苏拿起箫,凑到唇边。箫声呜咽,与瑟音交织,竟生出几分苍凉又热烈的意味——有楚地的缠绵,也有秦地的雄浑。
赵灵儿的剑舞得更疾了,时而如灵蛇出洞,剑尖点向地面的光斑;时而如雄鹰振翅,长剑划过高悬的灯笼,红绸被剑气扫得猎猎作响。
刘季看得屏息,忽然觉得掌心一紧,是项羽反握住了他。
两人没说话,只静静听着瑟音、箫声、剑风,听着堂外落雪的簌簌声,倒比任何言语都更安稳。
“这般光景,该画下来才是。”赵子期不知何时取来了笔墨纸砚,就着烛火铺开宣纸。他手腕轻转,狼毫在纸上游走,先勾勒出赵灵儿旋身的剪影,再添上吕瑶抚瑟的侧影、扶苏吹箫的姿态,笔触灵动,竟将这动态的热闹一点点凝在纸上。
另一边,张良被项伯拉着对坐弈棋。项伯执黑,张良执白,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嗒”声。
“你这步险棋。”项伯眯着眼笑,指尖捻起一颗黑子,“倒像当年羽儿带兵直取城阳。”
张良微笑落子:“险中才有生机,正如眼下这局势。”
棋盘上的黑白交错,倒也藏着另一番天地。
堂中,赵灵儿的剑舞已近尾声。她收势定身,剑尖斜指地面,红袍垂落如花瓣,鬓角的汗珠在灯下闪着光。
瑟声与箫声同时停歇,余音绕梁,满室寂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喝彩。
“好!”刘季第一个鼓掌,掌心都拍红了。
项羽也跟着颔首,目光落在赵灵儿身上,带着几分认可——她的剑法,比当年又精进了。
赵子期笔少有停顿,纸上的画已初见模样:烛火、剑影、瑟声、箫韵,还有角落里对弈的两人,竟连刘季与项羽交握的手,都用淡墨轻轻晕染了一道影子。
“等晾干了,倒能当个念想。”他笑着把画往旁边挪了挪。
吕瑶收起瑟,指尖还带着琴弦的凉意:“羽凤将军果然名不虚传。”
赵灵儿收剑时,额角的汗恰好滴落在剑穗上,红得像团燃尽的火。
她望着吕瑶,眼里带着真切的赞叹:“吕小姐的瑟,也出乎意料,藏在深闺,却比楚地最有名的乐师还要动人。”
赵灵儿敏锐的察觉到,吕瑶和刘季,是有夫妻之名却无夫妻之实。她想起当年爱慕项羽,却屡屡被刘季阻拦的样子,顿时多了几分跟吕瑶的亲近之心。
吕瑶微微一笑:“羽凤将军说笑了。”她目光扫过方才剑舞的轨迹,“方才听将军剑风凌厉,似有破阵之势,扶苏公子的箫声又藏着忧世之心,我这瑟音,不过是顺着这份意气罢了。”
扶苏将箫横在膝上,望着吕瑶案前的瑟,忽然道:“从前在咸阳,听的都是宫商雅乐,规整却少了些筋骨。吕夫人的瑟音里,有沛郡的风,有淮水的浪,还有……一股藏不住的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