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里充斥着恐吓与浓郁的警告意味,三人皆听出来了。
三人没再废话,快步走出门,踏入那片冰凉的雾气中。身后,镇长和镇民们的身影立在门内,像是嵌在画框里的剪影,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走远。
“分头找?”一离开那栋房子的视线范围,卡斯立刻低声问,“她应该跑不远。”
“分头?”赵五立刻摇头,“副本最忌讳的就是单独行动,而且我们现在是三个人还有一个被剥……”他噎了一下,改口,“那个出事儿的,我们还要照顾他,要是因为落单,谁再出什么事,那怎么整?”
迟翻没说话,他蹲下身,手指抹过湿漉漉的石板路。一点暗红色的痕迹,在青灰色石面上很不显眼,断续地指向街道左边的一条窄巷。
“这边。”他站起身。
巷子很窄,两旁的木屋窗户紧闭,墙壁上爬满了湿漉漉的苔藓。血迹时有时无,最后消失在巷子尽头一扇虚掩的木门前。
门内一片漆黑,有股淡淡的、像是铁锈又混合了什么东西腐败的气味飘出来。
卡斯和赵五都停下了脚步,看向迟翻。
迟翻伸手,轻轻推开了门。
门轴发出悠长刺耳的“嘎吱——”声。
里面并不是房间,而是一个向下的、粗糙石头垒成的阶梯,深不见底。那股气味更浓了。与此同时,一股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压抑的啜泣声,从地底深处断断续续地飘了上来。
是那个女玩家的声音。
“下面……”赵五喉咙发干。
迟翻摸出身上带的从厨房顺的半截蜡烛,用火柴点亮。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前方几级台阶。
“走。”他说,第一个踏了下去。
阶梯又陡又滑,墙壁湿冷。啜泣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含糊不清的、仿佛在极力压抑恐惧的念叨:“不要看……不要过来……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转过一个弯,烛光猛地照亮了底部的景象。
一个不大的地窖。女玩家李四蜷缩在角落,那只完好的眼睛死死闭着,浑身抖得厉害。而她面前的地上——
整整齐齐,摆放着十几只玻璃罐子。
每个罐子里,都用透明的液体浸泡着一颗眼睛。有的瞳孔涣散,有的还残留着惊惧,在烛光下幽幽地反着光。
而在这些罐子后面,地窖的阴影里,静静站着两个“人”。
或者说,两个保持着人形、但皮肤灰败松弛、眼窝空空洞洞的“镇民”。它们手里拿着简陋的工具,正对着地窖中间一个粗糙的石台比划。石台上似乎还有些深色污渍。
听到脚步声,那两个“东西”动作停住,空荡荡的眼窝“转”向了阶梯入口的方向。
与此同时,迟翻手里的烛火,毫无征兆地,“噗”地一声,灭了。
绝对的黑暗和寂静,瞬间吞噬了一切。
只剩下近在咫尺的、李四无法控制的、越来越急促的抽气声。
以及,黑暗中,某种湿黏的、缓慢的拖沓声,正从石台那边,朝着他们站立的阶梯口,一点一点的靠近。是极细微的、布料与石地摩擦的窸窣,以及……一种缓慢的、仿佛漏风般的吸气声,就在前方不远处。
迟翻没动。他能感觉到左边赵五的肌肉绷紧了,右边的卡斯屏住了呼吸。
“跑……”角落里,李四从牙缝里挤出气音,带着濒临崩溃的哭腔,“快跑……”
跑?往哪跑?后面是陡滑的台阶,在绝对黑暗里往上冲,跟找死没区别。
拖沓声又响了一下,更近了。一股混杂着土腥、铁锈和某种难以言喻甜腻腐败的气味,随着空气流动飘了过来。
迟翻忽然开口,声音在死寂的地窖里显得异常清晰,甚至带着点闲聊的随意:
“打扰一下,两位……呃,‘工人’大哥?我们下来找个人,没别的意思。”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句,“另外,就是想问问,你们收集这么多……‘材料’,是镇上的统一爱好,还是有什么KPI指标?”
赵五:“……”
卡斯:“……”
李四的抽泣都卡住了。
在这里胡扯什么呢大哥!
黑暗中的窸窣声也停了。那漏风般的吸气声似乎滞涩了一瞬。
几秒后,一个干涩、沙哑,像是两块粗糙砂纸在摩擦的声音,从前方响起:
“……新……鲜的……更好……”
话音刚落,“嗤啦——!”
一簇幽绿色的火苗毫无征兆地在石台那边燃起,火光跳跃不定,映出两张灰败凹陷、没有眼睛的脸!它们手里拿着的,根本不是工具,而是两把锈迹斑斑、带着可疑暗红痕迹的剥皮小刀!
绿光映照下,那十几个玻璃罐里的眼球,仿佛同时转向了闯入者的方向。
“我操!”赵五头皮炸开,几乎是本能地,将手里一直捏着的、刚捡来的来防身的半块砖头砸了过去!
砖头砸中其中一个“工人”的胸口,发出闷响。那东西只是晃了晃,速度丝毫未减,反而咧开一个黑洞洞的嘴,拖着步子加速扑来!
“上去!快!”卡斯反应极快,一把拽起瘫软的李四,转身就往楼梯上推。
迟翻没退。他眯眼盯着那诡异的绿火,又迅速扫了一眼石台和罐子,忽然低声骂了句:“……坑爹呢这是。”
话音未落,他非但没往后跑,反而向前踏了一步,伸手猛地将石台上一个盖着破布的箩筐掀翻!
“哗啦——”
一堆湿冷、滑腻、带着腥气的东西滚落出来,在幽绿火光下显形——是大量还粘着血肉的、零碎的动物皮毛,甚至还有几截蹄子。
那两个扑到一半的“工人”,动作齐齐一顿,空眼窝“盯”着地上散落的皮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焦急气音,竟一时顾不上迟翻他们,弯腰试图去捡拾。
“它们优先处理‘材料’!”迟翻语速飞快,“别管眼睛了,走!”
四人趁机拼命冲上楼梯。身后的拖沓声和恼火的“嗬嗬”声紧追不舍,但似乎被那堆散落的皮毛拖慢了脚步。
冲出门外,重新回到雾蒙蒙的巷子,赵五反手“砰”地关上那扇破木门,又从旁边拖过一个破木桶死死抵住。
“快!回房子那边!”卡斯扶着几乎虚脱的李四。
四人沿着来路狂奔。薄雾中,两侧房屋的窗户后,似乎有更多影影绰绰的身影在静止地“注视”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