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没有?难道你真想留在这儿看我碰瓷?”
迟翻冷笑着,看向瘫在一旁的女鬼。
女鬼沉默着。
一时竟分不清,是谁在吓谁。
最终,女鬼还是离开了。迟翻打了个哈欠,整个人舒展成“大”字倒在床上。
别的不说,这房间的床是真软。
少年一夜无梦,直睡到天色透亮。若不是那声尖叫响起,他恐怕能一直睡到日上三竿。
迟翻颇为烦躁地起身,他简单把衣服穿好,就出了房间,两个玩家站在一间屋子前,迟翻走过去,睡得跟鸡窝一样的头发在缝隙里挤进去,“怎么了?”
只见五人中的女玩家瘫软在地,整个人抖如筛糠。她死死捂住半边脸,黏稠的鲜血不断从指缝渗出,顺着她惨白的手腕蜿蜒而下。汗水浸透了她的额发,另一只尚完好的眼睛正死死盯住前方,瞳孔深处只剩下纯粹的恐惧。
迟翻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另一名男性玩家正被粗绳紧紧束缚在床上,衣衫凌乱——但此刻,衣衫是否完整已毫无意义。
他全身的皮肤被完整剥去,猩红的肌肉与淡黄的脂肪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气里,随着他微弱的呼吸轻轻颤抖。黏连的血肉下方,骨头的轮廓隐约可见。那双失去眼皮保护的眼珠显得异常凸出,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直勾勾地瞪着地上的女玩家。
他还活着。
不然系统该播报了。
外国玩家卡斯迟疑地向前挪了两步,颤抖着伸出手,探向那片血肉模糊中勉强能辨认出的鼻腔位置。
“……还有呼吸。”卡斯的声音紧绷。
“活着……他还活着!”女玩家像是被这句话刺穿了最后一点理智,捂着眼睛的手猛然松开——那颗浑浊的眼球随着她的动作滚落在地。她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叫,疯了般推开人群冲了出去。
另一个玩家下意识想追,脚步却像被钉在原地,目光无法从那具活生生的“血肉之躯”上移开。
“……救……我……”
床上传来极其微弱的气音,破碎得几乎听不清。
即便现在还没死,以这副模样,死亡也只是时间问题。
“李四不见了……张三也……”赵五声音发干地补充道,名单上消失的名字让气氛更加沉重。
最初的惊骇过后,三个玩家围在床边,看着那微微起伏的胸膛和不时颤动的眼球,陷入了一种茫然的死寂。救,怎么救?
“要不……用积分兑换恢复药剂试试?”卡斯在一旁低声提议,语气里满是犹豫。
赵五脸上闪过挣扎。恢复药剂价格不菲,他的手头的积分早已捉襟见肘,可是……
赵五咬了咬牙,腮帮绷紧:“不管怎么说,也是同伴……总不能看着。”他像是下定了决心,“我来买!”
话音刚落,一小瓶泛着微光的药剂凭空出现在他手中。他拧开瓶盖,依照说明,将药液均匀地倾洒在那片裸露的血肉之上。
“滋啦——”
一阵类似腐蚀的怪异声响猛地响起,伴随着床上玩家陡然拔高的、痛苦至极的哀嚎。然而,就在这令人牙酸的声音和惨叫声中,那血肉模糊的体表,竟然真的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生长出一层薄薄的、粉嫩的新生皮肤。
见此,玩家们松了口气。
“那个……恢复药剂花了多少积分?我跟你分摊吧,总不能真让你一个人承担。”卡斯凑近了一些,语气诚恳。
赵五咧开嘴,豪爽地摆摆手:“嗐,不用!我这个人啊,就是看不得别人受苦,心软。”
他顿了顿,眼中浮起一抹显而易见的得意,连脊背都挺直了些:“这大概就是我们国家骨子里的团结精神吧——一个都不能少!”
卡斯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的笑容,仿佛没听出对方话里的深意,自然而然地接道:“可是,刚才跑出去的那位女玩家……这不也少了一个吗?”
赵五脸上的笑容和得意瞬间僵住:“……”
“噗嗤——”
一声清晰的嗤笑从旁边传来,是迟翻。
赵五立刻扭头瞪向少年,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小子到底哪边的?!
“刚才那个女玩家,是跑回自己房间了,还是……”迟翻移开视线,生硬地转移话题,“跑出去了?”
赵五没好气:“谁知道。”
“去看看吧。”卡斯提议。
三人简单安顿了一下床上那位正在艰难“长皮”的玩家,走出房间。隔壁房门虚掩,里面空无一人。等他们下到一楼,发现大门正敞开着,清晨冷冽的风灌入厅堂。
“这门什么时候开的?镇长他们难道……”赵五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门口光影晃动,镇长正巧带着几名镇民走了进来,脸上挂着那副一成不变的、过分热情的笑容。
“各位,昨晚睡得怎么样?还习惯吧?”
三人站在敞开的门前,清晨带着湿气的风灌进来,吹得人脊背发凉。门外的小镇街道静悄悄的,薄雾未散,青石板路泛着冷光,看不到那女玩家的踪影。
镇长的笑脸在逆光里显得有些模糊,他身后几个镇民安静地站着,眼神直勾勾的,嘴角却统一向上弯着同样的弧度。
“睡得……还行。”赵五抢先开口,侧身挡住了楼梯方向,“就是早上有点吵。”
“是吗?”镇长往前踱了一步,皮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嗒”的一声。他目光缓缓扫过大厅,最后落在赵五沾了点血迹的袖口上——那是刚才在男玩家那里蹭到的。“看来是发生什么意外了?需要我们帮忙吗?”
“没什么大事。”迟翻接过话,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天气,“有个同伴做了个噩梦,吓着了,跑出去了。我们正想去找找。”他说着,很自然地朝门口挪了一步,挡住了镇长投向楼梯的视线。
“哎呀,那可不能乱跑。”镇长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镇上早上雾气重,路滑,还有些早起的‘工人’在干活……生面孔容易冲撞了。”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关切口吻,“不如告诉我们她往哪边去了,我们帮你们找。现在时间还算早,今天是你们来镇子居住的第一天,我破例,今天各位可以随意一些,不用遵循那些规则。”
“先回房休息比较好,早餐马上送来。”
“工人”?什么工人会大清早在雾气里“干活”?
卡斯感觉手心有些潮,他悄悄握紧了拳。赵五则梗着脖子,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不麻烦镇长了。”迟翻笑起来,眼神却没什么温度,“我们自己的人,自己找。毕竟……”他学着赵五刚刚在房间里的语气,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一个都不能少’,对吧?”
赵五:“……”这小毛崽子!!
空气安静了一瞬。
镇长身后的一个镇民,眼皮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那……好吧。”镇长终于点了点头,笑容不变,侧身让开了门,“各位请便。不过请务必在天黑前回来,镇上……夜晚以后,就不太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