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公是千金之躯,还请上坐。”
齐王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见到许回,总想逗逗她。
“学堂之中没有尊卑,许娘子不必特意照顾我。”
他将“特意”两字重读了,显得意味深长。
许回八风不动,只说:“郡公年岁已大,却同稚子一起念书,我心生不忍。”
齐王气得脸通红,满怀不忿坐在第一排。
许回讲课的的声音比寻常说话要软些,清脆悦耳,好似一汪清泉,浇灭了齐王心中的怨气。他不知不觉被吸引,抬头去看许回。
只见许回穿得格外素净,显得那张脸越发动人心魄,难掩国色天香。她旧年还有些婴儿肥,现在却棱角分明,英气勃勃。眼型倒是偏圆,一双杏眼可怜可爱。不知是什么缘故,她不笑的时候,总感觉拒人于千里之外,夹杂冬日风雪,不可摧折。一笑起来却又平易近人,犹如百花盛放,春满人间。
齐王盯着许回的唇珠,一动不动,陷入了痴念。
许回见他发呆,在心里摇头,略微弯腰伸手敲了敲齐王的案桌。
齐王吓了一跳,顿时回神,出了一脑门冷汗。大口呼吸之时,却闻到了许回身上的香气,瞬间身体僵硬,紧绷绷的。
奇怪,她分明不熏香,怎么会有香味呢?
望着许回疑惑的眼神,他不敢再想下去,便想着做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
心念一动,不多时,一幅仕女图跃然纸上。
他画完了,课也上完了。
许回合上书本,朝齐王而来。
齐王一阵心虚,手忙脚乱把宣纸合上,不让许回瞧见画中人的脸。
许回却问:“郡公颇识丹青?”
齐王语无伦次,“哦,是是。嗯,略懂一二。”
许回便说:“辽国人靠着骑兵来无影去无踪,我等防备起来实在不易。郡公有此等能力,何不将边疆地貌一一查探,绘制地形图献给厢军呢?”
齐王想着自己的心事,根本没听清许回说了什么,只是胡乱答应。
许久才大惊失色,“啊?”
绘制地形图,难免风吹日晒,他哪里受得了这种苦?
光是想想起早贪黑去郊外骑马的场景,他就没了听小孩夸他的兴致。随即将仕女图一卷藏进怀里,追在许回身后,意图反悔。
许回却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郡公难道想赖账吗?百姓要是知道了……”
齐王重重地拍了自己的脑袋,“哎呀!”又冲着许回抬下巴,想要拉一个垫背的,“既然是你提出来的,那你要和我一起。你不去,我也不去。”
许回欣然同意。
齐王又急又躁,在原地蹬脚,悻悻而归。
第二天,他难得醒得早,精神有些萎靡。
正想用些早膳,却听得杨长史来报,说许回来了。
齐王面露犹豫,他昨夜做了好些不堪的梦,短时间还真没脸见许回,可又舍不得将人轰走。
门外的许回等了许久不见传召,当即大喊:“郡公莫不是反悔了?”
齐王狠了狠心,让许回进来了。他本就心虚,感受到她灼人的目光,三两下用过早饭,老实随她去了。
许回逼迫得紧,齐王不得不忍受风沙之苦,细心描绘地形图。
有一回因太过专注,两人脱离了队伍,翻到山后头去探路。
打算返回的时候,天已经开始黑了,两人不敢再走,不得已在野外过夜。
野外空寂,风声肃肃,唯有天上弯月和繁星相伴。
齐王说不出的懊恼,“都怪我作画太入迷了!”
许回翻身上马,朝齐王致意,“走吧,此处荒无人烟,寻一处山洞栖身。”
齐王震惊于许回的从容,在此感染之下也渐渐驱散负面情绪,骑马跟在她后面。
抬眼望去,顿觉山林静谧,素日里的浮躁之心被洗涤干净。
选定了落脚的地方,两人将马系在大石头上,取下了马身上的弓箭。
除了弓箭,许回还抖落一张毛毯递给齐王,“郡公便在此处歇息,容我先去打猎。”
齐王觉得被小瞧了,有些不悦,“你是不是没把我当男人?你安心坐着,我去给你捉一只鹿来烤着吃。”
说罢拿着自己的弓箭气冲冲往外走。
许回愣了一下,连忙拿着弓箭追上齐王。
“野外危险,我们还是一起罢。”
齐王拍着胸脯说:“你是不是不敢一个人呆着?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许回又是一愣。
齐王也曾进山打猎,只是那会儿身边跟着许多人伏侍,他只需要搭弓射箭就行了,旁的一概不用操心。
现在要自己寻找猎物,还真无从下手。
许回指着一个方向说:“这边。”
齐王一马当先护在许回身前,走了不到百步,果然瞧见两只野鸡。
他正要瞄准射击,只听得“嗖嗖”两声,羽箭飞出,野鸡走得很安详,是许回所为。
“你神箭手啊?出手那么快?”
许回仰起头笑了笑,“君子六艺罢了。”
齐王也跟着笑,“哦,君子哦。”